“还要燉肉补……”张国海被老婆子一步步逼得火气又要冒起来。
    “行了,就当过节,燉的肉又不是她一个人吃。”范金花摆摆手站起身。
    “趁现在还不太晚,我去隔壁村屠户家看看还有没有剩肉。”
    张国海耷拉著头,也站起来,“那,今晚给巴儿姐和阿福换一个屋睡,离那么近,不怪他今天脾气大……”
    本来就是木板做的隔间,什么动静一清二楚,谁受得了!
    范金花点了点头,“你去给他们换吧,让他们今晚睡我们的屋。”
    他们的房间离得远,动静也听得没那么清楚。
    回头她再交代徐喜弟,今晚小点声。
    “行了,我去换。也不知道那小子肯不肯……”张国海咕噥著出了火房。
    范金花先回自己屋,从柜子里翻出两块钱,还没出门,就听见张永福大声嚷嚷。
    “我不换,我要回自己的屋睡!我不换!”
    ……
    徐喜弟背著菜筐,来到山脚,挥起镰刀正准备勾菜,就听见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动静。
    是野猪?
    不对,这年头山里的野猪早被抓吃乾净。
    难道是谁家的牛跑出来了?
    那可不行,稻田玉米地正绿油油的,牛跑出来地里肯定要遭殃。
    徐喜弟用镰刀勾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就往草丛走去。
    先把牛赶回村,再回来割菜吧。
    “別动,这样舒服……”草丛里清晰传来一个声音。
    徐喜弟脚步一顿,不是牛,是人!
    大白天的,躲在山里趴草丛的人,还说这样的话,能是什么好事?
    她不敢再往前,撞坏別人的好事,容易招惹麻烦。
    於是她躡手躡脚往后倒退。
    “我尝一口……”
    这是村里那个跛子,李二拐的声音。
    李二拐可不是什么好人,村里的大妈见他都要绕道走,何况她这样的大姑娘。
    徐喜弟乾乾咽了咽嗓,他和谁在草丛里办事?
    谁特么这么没眼光,竟能看上那个狗东西?
    虽然有些好奇,但这事她管不著,还是快走为妙,换个山头割菜吧。
    正要转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从草丛里传出来。
    “阿巴阿巴……”
    “巴巴……嗷……”
    是巴儿姐!
    村里唯一的一个哑巴,二十六岁了,心智还停留在八九岁。张永福的亲姐姐,徐喜弟的大姑姐!
    李二拐这个王八羔子,怎么把巴儿姐弄到草丛里去了。
    换成別人她今天就当不知道,可对方是巴儿姐,她必须管。
    严格来说,徐喜弟是让巴儿姐一手带大的,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她用镰刀把树枝崩尖,然后一脸怒气衝上去。
    “李二拐,你个狗东西!”
    她用树尖抵著李二拐的黑屁股,“你他妈起来,信不信我扎穿你的狗叼,让你断子绝孙!”
    还在低头拱兔子的李二拐,显然事才办到一半。
    他裤子脱一半,但巴儿姐的裤带还拴得好好的。
    不过场面也十分不堪。
    说巴儿姐懂事吧,衣服大敞著躺在草丛里。
    说不懂事吧,她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带子,不让解。
    看到徐喜弟,巴儿姐也不知是羞还是愤,阿巴阿巴两声,挣扎著把李二拐猛地推开。
    李二拐身体一个猛退,一屁股按在棍尖上。
    嗷!
    他疼得大叫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看著徐喜弟。
    “他妈的,坏我的事,信不信老子把你按地上办了!”
    李二拐捂著被戳出血窟窿的屁股,就要转身扑徐喜弟。
    徐喜弟很怕,但这个时候得硬著头皮横,否则落了下风,可能真要被这个狗东西占便宜。
    她稳稳拿著尖棍,又往李二拐的屁股戳过去。
    “你来!看我今天不废了你!”她咬牙切齿应道。
    嗷!
    李二拐没想到徐喜弟这么敢,被戳痛得又叫了一声。
    眼看地上的巴儿姐得了松,站起来胡乱地扣衣服,就要过来帮徐喜弟。
    “徐喜弟,你给我等著!”他只能放下狠话,然后提著裤子,一瘸一拐离开。
    “阿巴,阿巴……”巴儿姐指著一旁的菜筐,又指了指李二拐,面色潮红。
    大概意思,就是她一个人来割菜,李二拐跟过来的。
    徐喜弟心情复杂地看著眼前的巴儿姐。
    她真的弱智吗?
    被撞见这种事,还知道脸红。
    今天要是没撞见,她是不是就要和李二拐把事办了?
    “他从前有没有对你这样?”徐喜弟一边说著,一边比划刚刚李二拐掐兔子的动作。
    巴儿姐二十六岁了,智力低下,身材却尤其傲人,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那两只八斤重的大肥兔,经常跟著她蹦蹦跳跳的走姿一通乱甩,范金花也没给做厚一点的小衣。
    而且巴儿姐力气也不小,李二拐那样的,她能轻鬆按在地上摩擦。
    “阿巴阿巴……巴巴……”巴儿姐胡乱说了一通。
    徐喜弟也听不懂,看她脸越来越红,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李二拐肯定用了什么东西,哄骗的巴儿姐。
    糖?
    她想也不想,就把手伸进巴儿姐的衣兜。
    果然从里面摸出来一片猪油糖的纸皮。
    “阿巴,阿巴……”
    巴儿姐被摸出来糖皮,有些恼怒,忽然就气呼呼拿起一边的空菜筐,背著回家去了。
    徐喜弟嘴角直抽抽,对,巴儿姐从小就这样。
    脾气说来就来,活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到处溜达晃荡。
    连张国海和范金花,也管不了她。
    打没少挨打,但就是不长记性,今天打完,明天还照旧。
    徐喜弟不到一岁大就抱来张家,跟巴儿姐睡的。
    巴儿姐每天背著她,家里的活东干一点西干一点,更多的都是背著满村溜达。
    张家没给她上学,她五岁就知道怂恿巴儿姐,背著她走好几里地去学校,坐在墙根听课。
    巴儿姐就在操场玩石仔等她。
    反正范金花也不管,只要人没丟就行。
    直到她八岁,能帮著家里煮饭,就再也没什么机会去学校听课了。
    十二岁,开始搬到了张永福的屋,伺候他吃喝拉撒。
    哎……
    往事不能回首,太苦了。
    徐喜弟嘆了一口气,看著巴儿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又看看走得更远的李二拐,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李二拐会不会蹲在前边等巴儿姐?
    这么想,她还是背著筐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