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昌从洋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铁艺门关得严严实实,门上那个铜铃鐺被风一吹,叮噹响了一声。
    “呸。”他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全没了,换成一肚子窝囊气。
    亲姐姐住大洋房,儿子开奔驰,保姆园丁伺候著,他借点钱都不肯。
    说什么“管不了明哲”,骗鬼呢?不就是不想给吗。
    那就直接找苏明成,那小子他见过,没啥心眼,比苏明哲好忽悠多了。
    他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地址——先回去想套词儿怎么跟苏明成开口。
    车上他越想越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差点哼出声来。
    苏明成是在下午三点多接到苏奇电话的。
    今天休假,他正蹲在阳台上给几盆绿萝浇水,手机搁在花架子上,开了免提。朱丽在客厅里收衣服,叠一件往沙发上码一件,电视开著声音不大。
    “明成。”
    “哥,咋了?”苏明成把水壶放下。
    “我给你准备了一笔钱,一百万,创业用的。”苏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你先自己出去闯闯试试,或许自己可以创出一片天,不行的话再过来。”
    苏明成手里的水壶差点没拿稳,水洒了一脚面。
    “啥?”
    “一百万,人民幣。我刚转你卡上了,你查一下。”
    苏明成愣在那儿,嘴巴张著,脑子里像炸了一颗雷,嗡嗡的。他下意识转头看客厅里的朱丽,朱丽正叠一件t恤,没注意他这边。
    “哥,你不是说让我去你公司——”
    “你自己也试试,或许可以创出一片天。”苏奇打断他。
    电话掛了。
    苏明成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赶紧打开银行app,手指头都有点抖。登录,点进帐户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1,000,000.00”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喉咙里发出一声说不清是笑还是嘆的气。
    “丽丽!”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都震得晃了一下,“丽丽你快过来!”
    “干嘛呀,一惊一乍的。”朱丽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件没叠完的衬衫。
    苏明成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懟得离她眼睛不到十公分。
    朱丽往后退了一步,看清了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也愣住了。
    “这……这什么?”
    “哥给的钱!一百万!创业用的!”苏明成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朱丽接过手机,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搓,像是在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百万……”她念叨了一句,声音有点飘,“你哥真给你了?”
    “那还能有假?”苏明成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点进帐户余额確认了一次,然后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整张脸都在发光,“我就说我哥不会不管我的!”
    他转身在阳台上转了一圈,没找到能发泄这股兴奋的东西,最后对著那盆绿萝狠狠拍了两下,叶子哗啦啦响。
    “你別拍了,拍死了还得买新的。”朱丽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两个人回到客厅,苏明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两条腿抖个不停。
    朱丽在他旁边坐下来,看著他那个嘚瑟样儿,想说他两句又忍住了。
    “你哥说让你怎么用这笔钱?”她问。
    “说是创业,让我自己出去闯闯。”苏明成搓了搓手,“我本来还想著去他公司上班呢。”
    “那你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苏明成挠挠头,刚才光顾著兴奋了,正事儿一点没想,“反正钱在手里,慢慢琢磨唄。一百万呢,干点啥不行。”
    朱丽想了想,说:“不能乱花,得好好规划。万一亏了,你哥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他有的是钱。”苏明成摆摆手,满不在乎。
    朱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在盘算——一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这个城市开个小店够了,但如果没什么经验,亏起来也快。
    得找个靠谱的项目,不能瞎折腾。
    那天晚上,两个人破天荒没吃外卖。
    苏明成拉著朱丽去了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餐厅,点了六个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庆祝庆祝!”他给朱丽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碰了一下,“以后咱们也是有钱人了!”
    朱丽抿了一口酒,没接这个话。
    但她看著苏明成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心里也热乎乎的。
    一百万,虽然比不上大哥那几千万,但对她们两口子来说,已经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了。
    赵洪昌动作很快。
    第二天上午,他就出现在了苏明成家小区门口。
    手里提著个塑胶袋,装的还是一样东西——几根香蕉,几个苹果,塑胶袋还是超市免费的那种,跟去赵美兰家时拎的一模一样。
    他没提前打电话,就直接上门了。
    地址是他从赵美兰那儿磨来的,费了好大劲。
    苏明成开门的时候刚起床,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穿著条大裤衩,脚上趿拉著拖鞋。
    看见门口站著的人,他愣了一下。
    “舅舅?”
    “明成!”赵洪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举了举手里的塑胶袋,“舅舅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挺好吧?”
    苏明成把他让进屋,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个舅舅他不太熟,逢年过节见过几面,每次都是来哭穷借钱的,他妈私下应该给过不少。
    朱丽从臥室出来,头髮刚梳好,看见赵洪昌也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倒了杯水。
    “舅,您坐。”苏明成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著对方开口。
    赵洪昌没急著说正事,先把苏明成的小婚房打量了一遍。两室一厅,家具普通,茶几上还摆著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子——昨晚庆祝太嗨了,没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