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没接这个话茬,拉著她往回走:“先去吃饭,东西让司机和中介帮忙搬。”
    吃完饭回来,行李箱已经整整齐齐码在玄关了。
    中介走之前留了名片和钥匙,物业的联繫方式也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冰箱门上。
    小咪睡了一觉起来精神了,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光著脚丫子踩在木地板上啪啪响。
    她对新环境显然很满意,尤其是对院子里那个鱼池最感兴趣,整个人趴在落地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冲外头的锦鲤喊:“小鱼小鱼!你出来!”
    吴非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垫里,看起来比在飞机上还累。
    “你什么时候找的房子,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说。
    “在加州的时候就看了,托国內的中介帮忙筛的。”苏奇在她旁边坐下,“本来想提前跟你说,但没看到实物之前我也不確定好不好,就先没提。”
    “所以你那时候说要回国,不是在跟我商量,”吴非转过头来,眼睛眯了一下,“是通知我。”
    苏奇笑了笑:“商量是真的。你不同意,这房子就不买了,押金不要了。”
    吴非看著他的表情,想判断他说的真假。看了两秒,没看出来。
    “你这人,”她嘆了口气,又把头转回去了,“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当天晚上把小咪哄睡之后,两个人坐在二楼阳台上。
    苏奇搬了两把藤椅,又从楼下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上来——酒窖是空的,想喝酒也没得喝。
    苏州的夜晚跟加州完全不一样。
    加州到了晚上是乾爽的,风一吹凉颼颼的,能听见远处高速公路上车子开过的声音。
    苏州的夜是湿的,空气里全是草木的味道,虫鸣声此起彼伏,不知道什么鸟在远处的树上叫了两声。
    远处能看见市区方向的灯光,把天际线染成一层淡橘色。
    近处的小区里安安静静,隔壁那栋別墅黑著灯,大概还没住人。
    “三千万。”吴非又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还没消化完的恍惚,“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就是加州的別墅,换算成人民幣也就一千多万。你倒好,一下翻了三倍。”
    “你还想回加州吗?”
    吴非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吗?”
    “说实话。”
    “不想了。”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今天下午我在那个院子里坐著,看小咪追锦鲤,看竹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突然就觉得——这才像家。
    加州那个房子住了那么多年,也舒服,但总觉得是借来的,没有归属感,隨时要还回去似的。这里不一样,这里踏实。”
    苏奇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被矿泉水瓶子冰得凉凉的,但手心是热的。
    “手续我这两天去办。”他说,“过户、交接、物业登记,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把家里的事情理顺就行了,该买的东西买,该添的家具添。”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她,“我找了两个人。一个阿姨,姓王,四十多岁,苏州本地人,负责做饭打扫。”
    吴非接过手机看了看王姨的资料,照片上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人。
    “还有一个是老花匠,姓李,专门打理院子的。修草坪、养鱼、剪树枝,都归他管。”
    “花匠?”吴非眉毛挑了一下,“你又没提前跟我说。”
    “这个真忘了,临时起意。”
    吴非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苏明哲,你这个人现在做事是不是都不跟我商量了?”
    “跟你商量了啊。刚才不是说了嘛。”
    “那叫通知,不叫商量。”
    苏奇笑了笑没反驳。
    第二天一早,苏奇去了4s店。
    他不是那种喜欢逛车行的人,目標很明確——两辆保时捷帕拉梅拉,一辆白色一辆红色。白色他自己开,红色给吴非。
    销售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说他要直接提两辆现车,眼睛都亮了,端茶倒水拿资料,殷勤得不行。苏奇没怎么听他介绍,绕著展车看了一圈,坐进去试了试座椅,问了几句配置的问题,然后就直接刷卡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销售送他出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苏先生,您慢走,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苏奇开著白色那辆帕拉梅拉回家,红色的那辆让4s店安排人下午送过来。
    他把车停进车库,上楼的时候吴非正在厨房里跟王姨学做苏式糕点。
    王姨是个利索人,手上一边揉面一边嘴上不停:“这个面要揉到不粘手才行,太软了蒸出来塌,太硬了口感不好……哎太太您轻点儿,不是那么揉的。”
    吴非两只手上全是麵粉,围著一条碎花围裙,表情认真得跟当年考托福似的。
    看见苏奇进来,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王姨说今天教我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桂花糕。小咪早上吃了一块外面买的,说不好吃,非要吃家里做的。”
    苏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揉面。她揉得很认真,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鼻尖上蹭了一点麵粉,整个人看起来跟在加州那个每天穿著职业装上班的吴非判若两人。
    “车提了。”他说。
    “啊?什么车?”
    “保时捷。两辆,一白一红。红的下午送到。”
    王姨的手停了一下,麵粉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她没抬头,手上继续揉面,但动作明显慢了。
    吴非也停了一下。她把手从面盆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两辆?”
    “嗯。你开红的,我开白的。”
    “我开?”吴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围裙,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麵粉的双手,“我穿成这样开保时捷?”
    “那你换条裙子开。”
    吴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阿姨,阿姨正低著头专心揉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那条线绷得很紧,明显在憋著什么。
    “你出来。”吴非拽著苏奇的袖子把他拉出厨房,一直拖到客厅角落才鬆手,“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车吗?两辆加起来三百多万。”
    “三百多万?”吴非压著嗓子,声音在喉咙里憋著,“苏明哲,你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钱来得容易就可以隨便花?”
    “是啊。”
    吴非被他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来。
    “钱来得不容易,”苏奇说,“所以才要花。不花留著干嘛,长利息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苏奇的声音放轻了,“你怕咱们乱花钱,怕这些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怕哪天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非非,不会的。我在做的事我心里有数。咱们现在花的这些,在总资產里连零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