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怎么看?”。
    “等,神明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我们对敌人的了解也不足够。不如让两头疯兽先咬。等调查清楚它们到底在爭抢什么,等它们互相撕咬得精疲力竭,无力反击,我们再下刀。”
    “就怕会错过了机会,不如让我先去摸摸底。”
    “你?”昌打量著薪藏,打趣道,“连当个斥候都能把自己走丟的小子,现在要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深入敌营。”
    “您就不要笑话我,迷失在荒漠上,是神明大人的安排。”
    “这几天,危险吗?”昌也不再打趣,换了一个话题。
    “有好几次以为死定了,但神明保佑,此行收穫颇丰。”
    “包括那个异族女人?”
    “那是个意外,我……”
    薪藏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他现在的脑子里装得下城邦兴衰的知识与技艺,百般工艺加之於身,也粗略领悟了一个文明的千年的智慧。
    却偏偏找不出半句合適的话,去向首领解释一个卓尔精灵。
    薪藏从没去了解过莉丝,不知道她的目的,不知道她的过去。
    他本以为彼此可以保持这样的朦朧,直到分离。
    但她缠上了自己,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他们的关係还会纠缠不清......
    “別紧张,我不是再审问一位英雄。”昌看出了他的尷尬,“就当是长辈的提醒,她很危险。”
    “她伤不了我,只要我盯著,她也伤不了营地里任何人。”
    “危险不全在刀枪上,很多东西比刀枪更可怕。”
    昌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看著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沉默间,帐篷的皮帘被掀开,一阵冷风卷著雪沫灌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的家庭会议了?”
    莉丝靠在门边,似笑非笑。
    昌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薪藏一眼,提著那把沉铁大剑径直走出了帐篷。
    作为一个首领,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这个被神看中的年轻人、未来的王,自己需要去处理的麻烦。
    或许,这也是神明考验的一部分?昌后知后觉地想著。
    他走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你在外面听了多久?”薪藏问。
    “从那句『她很危险』开始。”莉丝坦然承认,“后面的我都听了哦。”
    心火带来了反馈。
    是真话。
    不等薪藏开口,娇小的身影忽然贴了上来。
    几乎是本能的防卫反应。
    一层微弱的佛光在薪藏体表乍现,灼热的【心火】瞬间透体而出。
    “嘶——”
    莉丝触电般缩回手,指尖被烫红了一片。
    “防备心这么重?只是想抱一下你而已。”她揉著手指,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似要潸然泪下。
    楚楚可怜,若是不知道她性格的人看见,真会觉得她是一个无助的女子。
    但薪藏不在此列,他见过莉丝杀人的模样,自然不会被这一幕给骗住。
    莉丝也觉得没趣,收起了虚假的眼泪,隨意地找了个兽皮垫子坐下。
    “喂,喂,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很危险吧?”
    莉丝单手托著下巴,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我母亲以前讲过一个故事。高高在上的公主被一个流浪汉迷住,最后拋下了所有的財富和地位,跟著流浪汉离开了王国。”
    薪藏听得有些气结,反问:“你觉得我是那个公主?”
    “不。”
    “你是只扮成人的狼。你心里总想著,为了向你的族群表示忠诚,总得吃掉一个人来证明自己……”
    她说完后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本性?”
    莉丝哈哈大笑地躺了下来,她双手枕在脑后,外面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闪烁著说不清的光。
    银白色的头髮在布毯上散开,薪藏看不见她的表情。
    “那个大块头他不了解你,他害怕你犹豫,觉得你会因为我而背叛了族群。”莉丝见薪藏不语,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
    “別这样,我不想杀你。”薪藏看了她一眼。
    “我也不想被你杀掉。”莉丝拍了拍身下的软毯,“不来躺一会儿吗,大男孩?这儿可比地牢的破石板舒服多了。”
    薪藏没再理她。
    他走到一旁,翻出几块从战场上缴获的铁器。
    赤红的【心火】在掌心燃起,直接包裹住冰冷的金属。生铁在高温下迅速软化,交融,构建成战士需要的样子。
    他需要赶在入夜前,为自己熔铸一把战斧,来应对可能面临的风险
    莉丝也没有再说话。
    这个卓尔精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安静地侧躺在毯子上,单手支著脑袋,目光停留在火光中打铁的男人身上。
    过了许久她才姍姍笑道,不知说给谁听。
    “真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