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村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隨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在乡村公路上的站台牌子边停下。
    位置刚好是村口的三角岔路口往后十米的距离。
    江阳走下公交车,车门还没关闭,他就已经迈开腿,在进村的水泥路上跑得飞快。
    两边的农田里,不少村里人戴著草帽,坐在田埂上趁著休息的间隙,边吃午饭边閒聊。
    不少人在看见路上狂奔的江阳的时候,表情还有些疑惑,好奇是不是谁家孩子逃课跑回来了。
    有个眼尖的认出了江阳,忍不住喊了一句:“江娃子,你跑什么?不读书了吗?”
    江阳没听见,只顾著埋头狂奔。
    村里人这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聊的话题从田里的庄稼,变成了江阳为什么在路上跑。
    有人说他是读不下去了,就輟学回家了。
    也有人说他是家里出啥事儿了,回家看看,有几个人已经放下碗筷,走上水泥路,往江阳家小跑而去。
    还有人说是江阳考试成绩太差,被学校给开除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江阳经过村口的情报中心,也就是那棵老槐树边的时候,坐在树荫下纳凉的老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他跑过去后,老人们这才后知后觉,也跟著开始议论起来。
    几个村里汉子紧赶慢赶小跑到情报中心,招呼了一句,问江阳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老人们纷纷摇头,乾脆起身跟过去查看。
    江阳不知道这些,他现在也不关心这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就把卡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揣在校服兜里的时候,一路上都紧紧握著,生怕丟了。
    因为爹妈不识字,不会用触屏手机,也不会用聊天软体转帐,他就全取出来了。
    几分钟后。
    江阳看到自家的一层小平房,脚步放缓了一些,最后改成了慢走。
    他跑得差点没岔过气去,等走到田埂上的时候,撑著膝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家走。
    隔老远,江阳就看见院子里,自己妹妹江悦瘦小的身影,正趴在一块石板搭成的小桌子边上,写著什么。
    旁边一条大黄懒洋洋的躺著。
    江阳鼻子一酸,在院门口止住脚步,仰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院门。
    正低头写写画画的江悦,扭头看见走进院子里的江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江阳走到她面前,她脸上才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大叫著扑倒了江阳怀里:“哥!!!你咋回来了?学校放假啦?”
    江阳一把抱起江悦,心酸无比,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脑门蹭了蹭江悦的额头,笑道:“我请假了,爸妈呢?中午又没回来吃饭吗?”
    “没呢!”江悦回了一句,把头埋进了江阳怀里。
    “你先自己玩,我去看看大姐!”
    江阳把江悦放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接著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到江悦嘴里,就往屋里走。
    一层小平房不大,左右三个房间,中间是客厅。
    左边的一个房间,是江阳的臥室,右边两个则是父母和大姐、妹妹的臥室。
    他推开房门,看著映入眼帘的景象,心头再次发酸。
    大姐江静盖著床薄毯子蜷缩在床上,二十几岁的人了,却骨瘦如柴,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小孩。
    江静初中成绩很好,本来应该在县里读高中的,但是得了风湿病,下半身完全瘫痪。
    前段时间病重的时候送去医院打吊针,勉强抢救回来后,交不起住院费,又被接回家来了。
    江阳站在门口呆呆看著床上睡著的大姐,眼眶已经泛红。
    他再次仰头缓了好久,才轻轻把房门关上,接著转身出了屋子。
    刚走到院子里,他就看见水泥路上聚集的老老少少,正在跟他老妈王秀珍说话。
    而他老爸江成山,典型的庄稼汉、糙汉子,则是在田埂上拔腿狂奔,草帽掉了都顾不得捡。
    “咋了?你跑回家干啥?出啥事儿了?”
    江成山跑进院子里,顾不得歇息,张嘴就问。
    “没事儿,我回来看看!”
    江阳感觉胸口有些堵,说完就沉默看著水泥路上散去的人群,以及正在小跑回来的老妈,眼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他闭上眼睛別过头去,擼起衣服擦了擦眼眶,才好受了一些。
    接著转身进屋里,搬出两张椅子放到小妹刚才趴著写字的石板小桌旁边,他才开口道:“爸,你先坐,我有事跟你们说。”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提著茶壶倒了两杯茶,端著出来放在了桌上。
    “儿子,你咋了?咋突然跑回来啦?”
    王秀珍跑进院子里,拉著江阳就上上下下看了起来。
    “妈,您也坐,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江阳按著自家老妈在椅子上坐下,又揉了揉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妹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后,他直接从兜里,把那三千块钱掏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哇啊!好多钱啊!”江悦趴在桌上,看著那薄薄的一叠红票子,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江成山和王秀珍,直接愣住了。
    “儿子,你这钱是从哪来的?我告诉你,违法犯罪的事儿,咱可不能做啊!”
    王秀珍一脸担忧地开口,说话的同时还踢了江成山一脚。
    江成山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看著桌上的钱,感觉自己媳妇儿踢了自己一脚,他才抬头看著江阳,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这是我的奖学金,学校今天刚发的,我给袁老师打电话,你们问!”
    江阳很清楚父母的性格,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他说再多,都不如老袁的一句话。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袁大军的电话后,直接打开免提:“袁老师,我是江阳,我现在在家里!”
    “好,你把电话给你爸妈,我跟他们说!”
    江阳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自己爸妈。
    江成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王秀珍迟疑了一会儿,才对著电话开口道:“喂,袁老师吗?我是江阳妈妈。”
    “噢,江阳妈妈你好,我是江阳的班主任袁大军,你们放心,孩子的钱是学校刚给他发的奖学金!”
    “我没想到那小子,这么快就赶回去了,江阳他在学校成绩很好,您二老就放心好了……”
    电话里只剩下袁大军的声音。
    他直接把江阳在学校里,发高烧开窍后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才掛断电话。
    江成山和王秀珍老两口,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说话。
    江阳看著爸妈苍老的样子,如鯁在喉,同样说不出话来。
    江悦不懂事,还在那趴著去一张一张数钱。
    沉默良久,江阳率先开口:“爸,妈。”
    江成山和王秀珍这才回过神,呆呆的看著江阳,他们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江阳竟然能拿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
    因为月考成绩,昨天就通过简讯发给他们了。
    老两口不识字,就拿著去找村支书询问,在得知江阳成绩考了倒数的时候,老两口差点没原地昏过去。
    可是现在。
    现在……
    这……
    “老江,没事吧?我刚听村里人说你们……”
    院外传来声音,江阳扭头看去,然后赶忙跑进屋里又搬了一张椅子出来,招呼走进院里的村支书坐:“叔,您坐,我去给您倒茶!”
    说完,江阳就又折返进屋里,拿了个杯子倒茶。
    大姐生病这几年,村支书没少帮著他家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就为了爭取贫困户补助,还有大姐治病的事儿。
    江阳打心底里,很感激村支书。
    等他端著茶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村支书站在桌子旁边,脸色铁青的指著桌上的钱,质问道:“江阳!这钱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