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林慕心中默念。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顺著体內的经脉缓缓扩散。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口诀:
    “气血为炉,皮肉为铁。捶百炼,散千钧。自顶至踵,无孔不入。肤若铜皮,骨若铁柱......”
    运行方式与长风拳截然不同。
    长风拳是將气血聚拢成线,顺著拳路运转;
    锻体术却要求把气血打散,像泼水一样,从丹田泼向四肢、躯干、头顶、脚底,乃至每一寸皮肤。
    林慕盘腿坐下,按照口诀引导气血。
    先是丹田发热,像有一团温火在烧。
    他试著把那股热气往下送,涌向双腿,膝盖、脚踝、脚趾,一点点被温热填满。
    然后又往上送,过腰、过背、过肩,沿著手臂流向指尖。最后是头顶,百会穴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麻。
    最难的是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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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血走到肌肉和骨骼很容易,但要渗到皮肤表面,却像水要渗进密实的布料,每一寸都得用力挤。他咬著牙,把丹田里最后一点热气往外推,推到手背、推到脸颊、推到后颈。
    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热了起来,像泡在温水里。
    可这股温热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丹田空了。
    气血像是被抽乾了一样,浑身软绵绵的,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林慕往后一仰,躺在院子的泥地上,大口喘气。
    紧接著,痒。
    从手指尖开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然后是手臂、肩膀、后背、肚子、大腿、小腿……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不是表面的痒,是骨头缝里、肉里头、血管壁上的那种痒,抓不著,挠不到。
    林慕翻身趴在地上,用手掌使劲搓胳膊,没用。
    又用指甲掐,掐出一道道白印,痒还是止不住。
    他在院子里滚了起来,用落叶、枯枝和院里的沙土在止痒。
    他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背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痒得实在受不了,他把后背往墙根上蹭,像牛蹭痒一样,蹭得土墙哗哗掉渣。
    还是不行。
    那股痒像是长在了肉里,怎么都消不掉。
    林慕忽然想起邹宛若——她拍打身体,一下一下,又重又密,当时觉得怪异,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怪癖,而是锻体术的一部分。
    他坐起来,攥紧拳头,照著大腿就捶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痒消了一点。
    林慕又捶了几下,然后双手交替,从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拍打——肩、臂、胸、腹、腰、腿,每一处都用力捶,像打桩一样,节奏越来越快。
    院子里响起密集的拍打声,啪啪啪啪,像有人在用力拍门。
    他越打越顺,越打越用力,皮肤被拍得通红,火辣辣的。痒终於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从皮肤表面往里钻,重新匯入肌肉和骨骼。
    林慕停下来,浑身汗湿,大口喘气。
    皮肤还在发烫,但痒已经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被拍打过的地方泛著红,红下面隱约有一层光泽,像是涂了薄薄的油。
    闭上眼,调出册子。
    【锻体术:未熟1/100】
    林慕躺回地上,望著头顶的月亮,胸口还在起伏。
    这锻体术全靠自擼?
    按照口诀的理解,身体就像一口容器,要把气血打散,渗进每一寸肌肤,把自身锤炼成一口气血充盈的大缸。
    那若是人与人对练,皮肤与皮肤的摩擦,肌肉与肌肉碰撞,是不是也能缓解那难耐的奇痒?
    对於气血散尽的虚弱,林慕已经习惯了。
    他躺在地上,等著头顶的月亮慢慢偏西,等到手指能动了,才撑著胳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草蓆上,连被子都没力气扯,就那么仰面躺著,合上了眼。
    ......
    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响了。
    不是林三那种囂张的拍法,而是不急不慢的叩击,一下一下,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慕睁开眼,浑身还酸著。
    他套上外衫,走过去拉开门閂。
    门外站著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青灰色长袍,腰束革带,面容白净,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慕认得他——村长林天佑。
    他身后站著周茂,躬著腰,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再后面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你就是林慕?”林天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板上停了一瞬。
    林慕点头。
    “林三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林天佑没有进屋的意思,就站在门槛外,声音不高不低。
    “他生前跟你有过些爭执。”
    林慕没接话。
    林天佑的目光打量著有些过於镇定的少年,从头到脚,然后在他的腰间瞥见长风武馆的铜製腰牌。
    那是对林慕身份的认定,至少也是馆长的掛名弟子。
    这说明林慕有成为武者的潜质。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故作亲近地拍拍林慕的肩膀。
    “主要是怕你受了委屈,特地给你带了点吃食。”
    说完,带著周茂和那个大汉走了。
    临走前跟周茂隱晦的说了声:“还好你带了食盒。”
    林慕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一股冰冷的酥麻感自他的尾椎骨直衝脑门。
    刚才那几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头。
    虽然不知道林天佑为何离去,但危险尚在。
    他弯腰提起食盒,转身进屋。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粥还是热的。
    林慕蹲在灶台边,几口喝完了粥,把馒头揣进怀里,出门往镇上走。
    到了武馆,天色才刚亮透。
    他比往常来得更早,拿起扫帚把前院扫了一遍,又拎水洒了地,然后一块一块地擦拭兵器架。
    刀枪被他擦得鋥亮,连木柄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其他杂役和学徒陆续进馆时,前院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慕把抹布搭在架子上,走到练功场的角落,红枫阴影笼罩的地方,盘腿坐下。
    戌时三刻,教头带著学徒在前院列队,开始练习长风拳。
    胡教头站在最前面,双腿微分,沉肩坠肘,缓缓推出第一式。
    身后十几名学徒跟著模仿,动作整齐,呼喝有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笔直。
    林慕隱匿在阴影中,目光穿过师兄弟的缝隙,落在教头的每一个动作上。
    起手。转身。出拳。收势。
    教头今天讲的是进阶用法——如何把气血的运转融入拳法。
    他一边演示,一边拆解:“拳到中途,气血就要跟上。拳出了,气血还没到,就是空架子。”
    林慕在心里默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
    “咦,那个小杂役在看我们练拳。”
    人群中,嘀咕声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