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操场被初冬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理人坐在长凳上,左肩绷带还没拆,但抬手喝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操场另一头,虎杖正把棒球器材从器材室拖出来,箱底刮著跑道,呲啦呲啦响个不停。
    “棒球?”钉崎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右手吊在胸前,眉头拧成一团。
    “谁提的主意?胳膊都还没长好呢。”
    “五条老师。”伏黑跟在后面,语气平淡。
    他左手绷带比理人还厚,右手倒能正常活动。
    “说是大家状態都不好,所以用这种方法决定昨天的胜负。”
    “可恶的白毛......”钉崎嘟囔了一句,弯腰从箱子里抽出球棒,单手掂了掂,“用左手应该也能打吧。”
    “不行不行,你单手挥棒绝对打不远。”虎杖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你小看谁呢?”
    “我这是科学依据!”
    理人看著两人拌嘴,嘴角扬了起来。
    五条悟站在操场中央,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熊猫跟在夜蛾校长身后走过来,胸口破洞被缝补起来,走起路来弹簧咔咔作响。
    狗卷脖子上缠著白绷带,看到理人后竖起大拇指。
    他的喉咙在魔虚罗那一战伤了,需要时间恢復。
    但手还能握棒,这就够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校门方向传来。
    东堂走在最前面,身材依旧魁梧,看样子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身后跟著加茂、三轮和西宫。
    三轮双手抱著保温箱,箱子上歪歪扭扭贴著“慰问品”的便签。
    “挚友!”东堂大步走到虎杖面前,嗓门比平时还亮,“京都校前来支援!”
    虎杖看了看他缠著绷带的右手,欲言又止。
    东堂一怔,泪水在眼眶打转,“挚友的关心,果然令人感动啊!”
    分组很快出来了。
    虎杖、钉崎、伏黑、熊猫、理人一队。
    东堂、真依、加茂、三轮、西宫一队。
    真希被五条悟拉来当裁判,薙刀横在膝头,满脸“打完我好回去训练”的表情。
    比赛开始,虎杖队先攻。
    钉崎单手握著球棒站上打击区,姿势歪歪扭扭。
    加茂把袖子卷到手肘,第一球明显收了力道。
    抓准机会,钉崎腰部用力一拧,用左手挥了出去。
    砰!
    球棒咬中甜点区,划过弧线飞向左外场。
    西宫骑著扫帚从半空稳稳接球,落地后把球拋回內场,大笑一声。
    “哈哈,出局!”
    “她在作弊,作弊啊,裁判不管管吗?”
    钉崎站在一垒前,单手叉腰,一脸不爽。
    “这是她的术式,不算作弊。”真希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再去看。
    虎杖蹲在场边,双手捂脸,笑得快要岔气。
    很快,轮到虎杖打击,东堂站上了投手丘。
    两人隔空对视,空气里仿佛擦出火花。
    “好怀念当初在学校,和挚友的经歷啊。”
    东堂把球在左手里掂了掂,看著远处蓄势待发的虎杖,脑中开始浮现出不存在的记忆。
    第二局。
    第一球,虎杖挥空。
    第二球,擦棒界外。
    第三球终於咬中,球棒发出一声清脆爆鸣,球像炮弹一样飞向中外场。
    东堂仰头望著那道越飞越远的光点,咧开嘴,嗓门压过了全场所有噪音。
    “不愧是我的挚友!”
    但很快,球在中外场边缘被西宫俯衝接住,扫帚尾巴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她翻身落地,把球高高举起,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出局,两齣局了哟。”
    这时,理人从长凳上站起来,弯腰把空饮料瓶搁在凳脚边。
    该他出场了。
    “喂,理人。”伏黑抬起头,左手绷带搁在膝上,“轮到你了。”
    “知道。”理人单手拎起球棒,朝场中央走去。
    “金枪鱼蛋黄。”狗卷蹲在场边,朝理人竖起一根拇指。
    球场上,加茂站在投手位置,袖子卷到手肘,抬眼看著理人。
    “你那个控温的术式,在这儿可派不上用场。”
    “对付你,用不著术式。”理人把球棒搁上右肩,左手鬆松搭在棒尾。
    三轮蹲在本垒板后方,透过面罩看了理人一眼,把手套往前摆了摆。
    她想起在森林里,理人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心头忍不住一阵恼怒。
    “竟然敢小看我,实在太可恶了!”
    然而,理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將注意力放在加茂身上。
    很快,加茂第一球投出。
    理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棒球擦著身体飞了出去。
    “理人,你到底打不打!”观眾席上,钉崎用左手猛拍了一下围栏,一脸不爽。
    “急什么。”理人头也没回。
    然后,是加茂的第二球。
    理人再度落空。
    没等钉崎发表,裁判席上的真希开口了:“別急,他在等机会。”
    等机会?
    真希没有解释,而是继续盯著球场。
    只见三轮把球拋回去,手套重新摆好。
    加茂深吸一口气,弯腰用力一掷。
    球身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飞了出去。
    见此情景,理人却笑了一下:“你们还真以为我不会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动球棒,狠狠的击中球身。
    砰!
    下一瞬,球飞了出去,飞得又高又远,越过所有人头顶。
    理人把球棒搁上右肩,看著那颗球飞过中外场,飞过西宫拼命伸长的手臂,砸进了操场边缘的银杏树丛里。
    全场安静了一秒。
    “全垒打!”虎杖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大得像在给自己加油。
    钉崎单手叉腰,愣愣地看著银杏树的方向.
    “你这傢伙,原来这么会打的吗?”
    一球击中,理人从本垒慢慢跑向一垒,又跑过二垒。
    步子不快,嘴角却掛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熊猫在三垒旁边朝他挥了挥熊掌,像是在鼓掌。
    狗卷蹲在场边,右手高高举起,拇指竖得笔直。
    跑过三垒的时候,理人看见伏黑站在场边。
    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本垒板上,三轮抱著手套站在原地。
    理人踩上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计分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
    “下次我不会输的。”
    理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东堂站在投手丘上,右手还缠著绷带。
    他望著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扯开嗓门。
    “理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虎杖蹲在场边,双手捂脸,笑得肩膀直抖。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
    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钉崎用左手捡起球棒往肩上一扛,伏黑弯腰收拾散落的器材,熊猫把空饮料瓶一个一个捡起来丟进垃圾桶。
    理人在本垒板上站了片刻,然后朝场边走去。
    真希扛著薙刀从裁判席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打得不错。”她说。
    理人点了点头,在长凳上坐下。
    左肩的绷带下隱隱有点发酸,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著操场上的人来来去去。
    灰蓝色的天光铺满了整个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