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伏黑和钉崎两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难道说咒灵的目標一直都是理人?”
    剎那间,废弃的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改造人在培养皿中发出的微弱求救声。
    “看来那只咒灵还没有放弃你。”七海的目光在理人身上停了片刻,“小心。”
    对理人说完这句话后,七海便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几人跟上。
    实验室外的走廊比来时更加昏暗。
    理人走在队伍最后,脑子里还是香织那张被缩小,微微肿胀的脸。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前方的通道分出了两条岔路,这是他们来时就发现的。
    左侧回到原点,右侧通向未知。
    七海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左侧的通道,又看了一眼右侧,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可携式手电,朝右侧照了照。
    光束扫过斑驳的墙面,落在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上。
    “那边。”
    几人刚迈出脚步,左侧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很高的地方,砸在地上。
    七海的脚步钉住了,他侧过头,目光在两个岔路口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
    “你们三个,走左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七海先生——”钉崎刚开口就被打断。
    “左边的动静需要有人確认,如果是什么麻烦的东西,我会处理掉它,然后追上你们。”
    七海已经把咒具从腰间抽了出来,短柄宽刃砍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光。
    “注意保持警惕,不要分散。”
    他看了理人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另外两人多了一拍。
    然后转身,朝右侧通道跑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很快被通道深处的黑暗吞没。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手电光束里缓慢翻滚的灰尘。
    “走吧。”理人率先迈步。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三十步,那扇半开的铁门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是一种带著电流声的灰白色萤光。
    理人伸手,按在门板上,然后用力一推。
    嘎吱——
    门开了。
    房间比刚才的实验室小得多。
    四面墙壁上嵌满了架子,架子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泡著的东西,理人没有细看,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被房间正中央的东西抓住了。
    那是一把椅子,和精神病院里的那把很像,但更大,更厚实。
    铁质的扶手上焊著铁扣,铁扣內侧垫著一层已经发黑的皮革。
    椅背上的皮革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填充物。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不,不是“坐著”,是被固定在椅子上。
    那是一个和理人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他低著头,头髮长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校服和理人记忆中的一样。
    深蓝色立领,左胸口袋上绣著学校的校徽。
    校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顏色从深红到褐黑,一层叠著一层。
    “喂!”钉崎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在椅子前蹲下,伸手去探那人的颈动脉。手指刚碰到皮肤,她的动作就如同触电般瞬间弹开。
    “还活著。”钉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不对,他的体温实在太低了。”
    理人走上前。
    当他看清那张被长发遮住一半的脸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田中?!”
    理人认得这张脸,那是曾经在教室內,坐在同一排靠窗位置上的同学。
    理人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有一次体育课,他因为体力不支摔倒,被別人嘲笑的场景。
    名字叫什么来著......
    理人的声音让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田中缓缓抬头,他的动作不是正常人抬头的动作,而是一节一节地往上抬,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运转。
    隨后,头髮从脸上滑开。
    左半边脸还是人类的模样,皮肤苍白,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但右半边......
    理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只比正常大了將近一倍的眼睛,正盯著他。
    “……理……人……”
    田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左半边嘴唇在颤抖,右半边的嘴角却咧开著,露出牙齿和牙齦。
    “跑……”
    轰!
    话音刚落,那条比左侧粗了一倍的右臂猛地绷紧。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一声巨响,竟被硬生生从椅背上扯了下来。
    “小心!”钉崎一声惊呼,顾不上田中是否还残留意识,眨眼间三枚钉子便朝前激射而去。
    “玉犬!”伏黑动作更快,在田中起身的剎那玉犬便扑了上去。
    “啊啊啊——!!”
    田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猛地从椅子上挣脱。
    “快....跑....啊!!!”
    田中嘶吼著,右臂上瞬间冒出几根尖锐的骨刺,猛地朝理人砸去。
    轰!
    来不及后退,理人抬臂招架,巨大的力道让地面都微微下陷。
    锋利的骨刺更是直接划破皮肤,在他手臂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下一秒,玉犬扑在田中身上,对著他疯狂撕咬。
    钉崎的三枚钉子也瞬息后至,深深没入了田中的胸膛。
    “我让你们....快跑!!!”
    剎那间,锋利的骨刺从田中的体內疯狂冒出,一根接一根,让人头皮发麻。
    伏黑的玉犬几乎被瞬间洞穿,身负重伤。
    就连钉崎的击中的三枚钉子,竟也被顶了出来。
    “麻烦了,是术式!”
    伏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田中的战斗方式。
    “操控自身骨骼自由生长,防御和攻击几乎没有短板,再加上他被咒灵改造过,力量也肯定很强,是真人的新玩具吗?”
    此刻理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悲哀的事实。
    因为自己的原因,不仅自己曾经的那些同学,被真人抓取做实验。
    而且很明显,他们改造的方向几乎和自己一致。
    如果没有自己,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理人,別给我傻站著,他们的遭遇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係!”
    似乎看出了理人的挣扎,钉崎忽然开口说道。
    “这一切都是咒灵的错,如果没有咒灵,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有事。”
    “即便你觉得你做了某些事情,但因为有咒灵存在,他们难道就安然无恙了吗?”
    “即便他们不会出事,你能保证咒灵不会对其他人出手吗?”
    “所以......理人,这一切都是咒灵的错,只要祓除咒灵,就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就能在未来拯救更多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咒灵,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呢?
    只要祓除真人,改造人这种事,就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
    理人缓缓抬头,闪烁的目光在这一刻重新坚定下来。
    “田中,我这就来帮你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