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双手结印,太阳真火自掌中倾泻而出,化为一道金红色的封印,將浊气与那朵金莲一起封入了龙脉深处。
    封印之上,帝俊的烙印如一轮小太阳,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烙印光芒与金莲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浊气封於龙脉,以你的金莲之力慢慢化解,少则百年,多则千载,可彻底消弭。”
    “从今日起,东海每年需向天庭纳贡加倍,直至浊气尽消。”
    “而你的命,从今日起,归天庭调遣。”
    “不是惩罚,是你欠天下的。”
    帝俊收回手,凝望著苍羽。
    听得此言,苍羽当即怔在了原地。
    他不仅不用死,修为也没有折损,反而因祸得福。
    金莲成了封印的核心,他作为金莲之主,获得了至浊与至纯在极致对抗中產生的玄妙平衡。
    那是自洪荒开天闢地以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现在苍羽的力量,比入渊之前还强上十倍不止。
    但他寧可不要这个福。
    “陛下,我父亲他......”
    苍羽看了一眼苍擎,顿时哽咽了一下。
    “龙元耗尽,再无转生之机。”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与其在这里伤感,倒不如想想怎么还他欠下的帐。”
    帝俊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可眸子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柔和一闪而过。
    隨后他转过身,走向车輦。
    天兵天將收队列阵,雷部正神归位。
    金乌长鸣,扶桑神树的光影在天际缓缓收回。
    帝俊登上车輦,却在踏入车中那一刻,忽然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望你好自为之。”
    车輦升起,金乌展翅,帝俊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霞光中。
    东海重归寂静。
    眾天兵返回天庭后,苍羽才不禁长出一口气。
    “都快起来,一个个跪在地上像个什么样。”
    苍羽长发飘扬,青袍猎猎,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十足龙君作派。
    当瞧见文武百官跪伏在地后,禁不住怒斥一声。
    “君上,您终於回来了!”
    “老臣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龟丞相哭得撕心裂肺。
    “我父亲说你越老越爱哭,看来今日所见,確实不假。”
    苍羽背负双手,隨意调侃一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祖宗不断重复著这句话。
    “小苍,让为父好好看看你,为父真的很想你......”
    苍擎看著儿子完好无缺归来,心中百感交集,甚至忍不住泪盈眼眶。
    “父亲,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苍羽十分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那个是我,我要是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了,那我还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苍擎同样满心愧疚。
    “五十年前,我对你说的话,你千万別当真,那只是无心之举。”
    苍羽低声说道。
    “傻孩子,你是父亲的心头肉,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还不清楚。”
    “你太渴望得到父爱了,所以你才这样做的,对不对?”
    苍擎老早就知道苍羽的心思。
    “我知道父亲心里始终有我,可我却不曾想到,父亲竟然疯狂到寧可背弃苍生,也要救我。”
    “帝俊说得不错,我这条命,是欠天下的。”
    苍羽越想越愧疚,他还真是觉得,父亲不该这样做。
    “这五十年来,你不在我身边,我简直痛不欲生。”
    “以前我还没有这种觉悟,可自从你经歷此劫后,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苍擎摸了摸苍羽的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眼前这一切,真实得让人觉得虚幻。
    听著这些话,对於过往的诸多事,苍羽也渐渐放下了。
    “君上,老臣有一事不解,为何您一回来,只凭三言两语,就能让天帝退兵?”
    “之前他们来势汹汹,老臣还以为东海要归墟了。”
    龟丞相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就算我不回来,他们也会退兵。”
    苍羽忽然笑了。
    “这是为何?”
    龟丞相不解。
    “可不要忘记,龙族曾是洪荒的霸主,哪怕走向没落,依旧底蕴十足。”
    “妖族若是敢动我们,那他们酝酿的那盘大棋可就要输了。”
    苍羽解释道。
    “君上何出此言?”
    林煌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要忘记,夸父追日力竭而死,帝俊九子被后羿射杀,妖族与巫族隔著血海深仇,帝俊无时无刻不想著灭掉巫族。”
    “可想要打贏这一仗,没有我们龙族的帮助,就相当於失去左膀右臂,胜算太小了。”
    “所以无论如何,妖族都会儘量討好龙族,好让我们为他们作战。”
    苍羽道出当中缘由,顿让在场眾人恍然大悟。
    “可既然要討好我们,那之前又为何要来势汹汹?”
    林煌还有疑问。
    “你没听过雷声大雨点小吗?”
    “倘若真要诛灭龙族,只凭帝俊一个就足够了,为何还要带上眾天兵天將?”
    “因为天条刻在那里,父亲行逆天之事,帝俊只能被迫前来討伐。”
    “这样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会有人说他刻意包庇龙族。”
    苍羽气定神閒,逐一解释过来。
    “还有,帝俊也是身为人父,而后痛失九子,这种感受,他能够切身体会。”
    “看见父亲这般模样,他早已生出怜悯之心,又如何下得了手。”
    虽然对方嘴上不说,不过以苍羽的心智自然也看出来了。
    “咳咳!我龙元耗尽,已时日无多,无论他杀不杀我都是死路一条。”
    苍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说什么胡话呢?”
    苍羽只觉得这话很可笑。
    “龙元耗尽,再无逆转之机,除非有盖世神丹,才能返本归元。”
    老祖宗看著苍擎,鬢髮斑白,身形佝僂,甚至比他还要老上几倍,顿觉一阵心痛。
    救得了苍羽,就要牺牲苍擎;要救苍擎,就要牺牲苍羽。
    这也不知是不是前辈子造的孽,非要让他们两父子阴阳相隔。
    “盖世神丹確实举世难寻,不过觅一处灵气鼎盛之地,潜心静修,也有助有返本归元。”
    苍羽已有盘算,他肯定不会白白看著父亲就这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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