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太初从北荒回来后,直接就去了苍羽的寢殿。
    “君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苍羽正在帷幔內调息吐纳。
    “让我去守封印。”
    洪太初突然单膝跪地。
    “为何?”
    苍羽不明所以。
    “因为封印需要龙族气运加持才能延缓崩溃。”
    “我的修为最高,能撑最久。”
    洪太初坦言。
    “二长老,你修为高深,更是龙族的脊樑,若你有何闪失,我如何对得起先王?”
    苍羽在本意上是拒绝的。
    “正因为我修为高深,所以才要让我去。”
    洪太初同样不肯让步。
    “知道去守封印意味著什么吗?”
    苍羽看著他,目光复杂。
    “知道。”
    “龙魂会不断消耗,最终和先王一样。”
    洪太初抬起头,方正的面容上罕见露出一丝温和。
    “那你为什么......”
    苍羽正想再问。
    “因为我是他的弟弟。”
    洪太初吐露实情,实际上这个秘密从来无人知晓。
    “什么?”
    苍羽都差点还没反应过来。
    “那一年他出征,我本该隨行。”
    “可他坚决把我留下,说龙族需要有人坐镇。”
    “然后他一个人去了,但是再也没回来。”
    洪太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在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
    “二长老,这些年確实委屈你了!”
    苍羽听得百感交集,隨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苍擎。
    这种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却又不敢相认的画面,著实让人悲痛欲绝。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在他身边,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我终於有机会,替他守护好他留下的东西。”
    洪太初说著说著也留下眼泪。
    苍羽沉默了很久,最终勉力点点头。
    “准了。”
    洪太初站起身,正要退下,可刚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君上,你比我想像的,要强得多。”
    之后他不再回头,而苍羽也没有说话。
    洪太初离开后,殿內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音。
    苍羽坐在蒲团上,看著手中的龙璽。
    龙璽上刻著八个字。
    龙行天下,泽被苍生!
    那是第一代龙君留下的祖训。
    苍羽將龙璽贴在胸口,隨后轻闭双眼。
    “父亲,你在看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苍羽在心中默默言道。
    ......
    远处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窗外电闪雷鸣,波涛汹涌。
    苍羽站在一块礁石上,任由雨雾无情打落。
    “君上,您当真要去?”
    身旁的龟丞相老泪纵横。
    “我若不去,谁还会愿意去?”
    苍羽凝眸上空,似乎在窥探天机。
    “据说那魔渊深处,封印著太古魔帝的一缕残魂,如今封印鬆动,至少需要五位天宗境界的强者联手才能重新镇压,您......”
    “我知道。”
    苍羽打断了他。
    “那你为何还要执意前去?”
    龟丞相越发不解。
    “北荒魔渊啊!那道横亘在大陆北端的万丈裂谷,当年被先王以血肉之躯,以龙魂为印,封得严严实实,至今已沉寂了数十载。”
    “可就在七天前,裂谷深处传出第一声魔啸,魔潮如火山喷涌而出,方圆百里的冻土在一夜之间化为焦黑沼泽。”
    “据哨探回报,无数魔物从深渊中爬出,遮天蔽日。”
    “若再无人前去,那北荒四十九城,三百万生灵,都要沦为魔物的囊中之物。”
    苍羽一挥手,眼前浮现出浩浩荡荡的北荒冰原,远处无数道黑色烟柱直衝云霄,那是被魔潮吞噬的城镇。
    “我不是要去送死。”
    “我是要去请所有人,一起共同抗敌。”
    苍羽依旧声音平静,內心也不起丝毫波澜。
    “不知君上有何打算?”
    龟丞相问道。
    “我会逐一拜访各族,恳请他们出兵。”
    苍羽深知此路难行,可要是他不身先士卒,又有谁愿意带头领先。
    “君上,真是委屈你了!”
    龟丞相闻言,不禁潸然泪下。
    “当老祖宗把东海至宝都交到我手里时,我就知道该担当起这份责任。”
    “放心吧!我不会只身犯险,况且我有法器在身,那些小嘍囉也伤不了我。”
    苍羽毅然踏上征程。
    “君上,保重啊!”
    龟丞相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又无端想起了夜沧溟,就此一去不復返。
    “咳咳!丞相向来心善若水,倒真是苦了这孩子。”
    此话声音不响,却如群山压顶。
    来者正是老祖宗,他的龙角已斑驳如枯木,身上还嵌著太古战火的痕跡。
    虽然已不再征战,可龙族每一道封印、每一条血脉、每一缕龙魂,皆由他在暗中维繫。
    同辈的龙早已化作一坯黄土,只剩他独自守著龙族残存的火种。
    每逢深夜,他常常望向北荒魔渊,那里埋著他的兄弟和子孙,还有他曾经誓死守护的一切。
    可他却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在那场封印之战中流干了。
    “老祖宗,你就这么忍心看著他受罪?”
    龟丞相实在快看不下去了。
    “丞相莫用担心,他远比你想像的强大多了。”
    老祖宗始终坚信苍羽能办成大事。
    “可他终究是个孩子啊!”
    龟丞相著实不忍。
    “你们看他虽然是个孩子,可他却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要精明多了。”
    “当时秦鸿那伙人被司徒氏抓走,他二话不说就回来搬救兵,同时还向四大神宗求援。”
    “这份果决和魄力,不是人人生来就有的。”
    老祖宗称讚道。
    “可这次不一样啊!”
    “司徒氏我们尚可应对,但北荒魔渊並非凭单方之力就可应对的。”
    龟丞相还是放心不下。
    “他这不是去搬救兵了吗?”
    “各族是否出兵確实不好说,可四大神宗一定会帮他,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老祖宗解释道。
    “唉!希望是我多虑吧!”
    听得此言,龟丞相那颗沉重的心才落下大半截。
    “苍羽这孩子自幼就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他都熬过来了,我想这次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老祖宗勉强笑了笑。
    “要是苍擎还在,那该多好啊!”
    龟丞相又无端想起那位绝代如神王的男子。
    “是呀!可惜他生来福薄,就此殞落了。”
    “不过相比起来,苍羽可要聪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