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苍羽这番话,仙君没有发笑,反倒一本正经地发起问来。
    “我在天门山观望晨辉晚霞多年,早已参透万物气机变化,是否会天降灾异,我自认比其他人更清楚。”
    “看你这般言之凿凿,暂不计较言辞冒犯,只要你能说出个正经理由来,宗门上下执师礼以待,也未尝不可!”
    苍羽当然说不出正经理由,毕竟他根本没有见过天降异灾,更不知古王神宗是如何覆灭的。
    哪怕眼下所见所闻,也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只能靠话语加以试探,看看这位仙君是否会露出破绽。
    “约前三百元会,魔祖罗睺引发道魔之爭,这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苍羽绞尽脑汁,尝试辩解。
    “那一战致使邪气怨念横溢,世间清浊失衡,各处灾异频发。”
    “天门山將面临的异灾,也是其中之一......”
    仙君似乎也没有抗拒,细听苍羽將此事娓娓道来。
    “我在山里设下大阵,隔绝內外,就是不希望外界的恶浊之气坏了山中灵氛。”
    “灾异並非源於山中,你们守在这里,照样无法阻止灾异降临。”
    苍羽继续好心劝道。
    “听你这么说,是想劝我们离开天门山?”
    仙君不屑一问。
    “如此甚是最好。”
    苍羽稍加思量,才再开口。
    “看在以往与各路同道交好的份上,凡是穿过护山大阵的人,我都会现身一见。”
    “不曾想,还是拦不住俗尘染身......”
    仙君无故轻嘆一声。
    苍羽不太明白此话为何意,正想再开口解释,却骤见仙君面露慍色。
    “只怕天降异灾是假,诱我等离开天门山福地是真。”
    “你......”
    “你以为我在骗你们离开天门山?”
    苍羽一脸错愕,想不到说了这么多,最终会是这个结果。
    “难道不是么?”
    “你们这帮人,完全丧失了本心,见下元会將至,便推动大劫降临,我可不会让你们得逞!”
    仙君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苍羽没有理会对方那番犀利尖锐的言辞,只是继续苦心劝告。
    “如果真要天降灾异,你们死守天门山又有何用?”
    “天门山乃是仙家福地,岂容你这般詆毁!”
    “宗门存亡与否,我等自有考量,轮不到外人妄议。”
    “何况你言辞真假难辨,恕我无法相信。”
    仙君实在听不下去,唯有起身拂袖。
    看似寻常的一记拂袖,却乍生出绝伦威势,炽烈霞光自袖中射出,直接將苍羽轰飞。
    苍羽只觉身子被卷进乱流之中,无从挣脱,耳际风声呼啸,眼前豪光刺目,唯有本能闭上双眼。
    数个呼吸后,才得以重新站稳双脚,苍羽赶紧感应自己身体,確定没有內外伤势,才微微鬆了口气。
    “就算不听劝,也用不著这样对待吧!”
    苍羽腹誹一声,然后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自己竟被那位仙君打回此处,这等修为法力著实高深,绝非自己所能抗衡。
    “说到底,我为何会出现在百年前的天门山?”
    苍羽思绪凌乱,不断来回踱步,从刚才跟顾昀和仙君的对谈来看,对方言辞並无异样。
    如果说这是异灾前的天门山,苍羽还真找不出任何破绽。
    刚刚发生的事一幕幕浮现开来,要说这里真的是百年前的天门山,自己在仙君面前这样说,肯定会惹得对方不满。
    说不定早已有不少人好心劝阻过,但最终却无功而返。
    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样,被一袖袍轰了出来。
    不过说来也对,若是仙君真的相信此地会天降异灾,古王神宗又岂会覆灭,传承又岂会断绝。
    只是时间又不会倒流,自己又岂会置身於百年前的天门山呢?
    心下发愁之际,忽听一阵衣袂翻飞、足踏枝叶的声响,苍羽抬眼望去,就见一身白袍的顾昀飘然而至。
    “哦?苍道友还没走?”
    顾昀朝著苍羽拱手,態度谦恭,同时微笑问道。
    “你又来做什么?”
    苍羽隨即警惕起来。
    “当然是为了接引苍道友上山。”
    顾昀说得直截了当。
    “仙君改变主意了?”
    苍羽內心激动,呼吸急促。
    “仙君改不改变主意我並不知道,可我觉得苍道友说得在情在理,再试上一试又何妨?”
    顾昀露齿而笑。
    “你......”
    苍羽看著顾昀,脸上惊疑不定,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苍道友?”
    顾昀见苍羽愣在原地思索,不知在冥想什么。
    “不对,不对......”
    苍羽心头狂跳。
    “哪里不对了?”
    顾昀一脸好奇,並顺著对方目光抬头观瞧。
    苍羽猛地拔出龙泉剑,飞身逼近,再次將剑锋架在顾昀的脖子上。
    “苍道友,这是何故?”
    顾昀又被嚇了一大跳。
    “现在是什么元会?”
    苍羽沉声喝问。
    “前五十元会三世余十......”
    顾昀声音颤抖地蹦出这几个字。
    一模一样的回答,在苍羽耳中反覆迴响,顿时让他心乱如麻,无力垂下手臂。
    顾昀小心避开对方的剑锋,再后退了几步,看著怔在原处的苍羽,一副谨慎模样。
    “这......这比活见鬼还要糟糕啊!”
    苍羽扶额长嘆,他自认见惯险恶,哪怕尸山血海都亲身蹚过,可眼下这般处境,头一回让他生出极大的恐惧感。
    確切地说,自从进入画中世界,自己便陷入了一个诡异境域,出现在百年前的天门山。
    苍羽不觉得自己真能逆转时光,回到过去。
    此处所见所闻,应该是某种过往前尘的重现罢了。
    顾昀看著苍羽抓耳挠腮,一副极为烦恼的模样,便出声询问道。
    “苍道友可是遇著什么难处了?”
    苍羽停下脚步,然后问道。
    “是不是我可以再次上山,拜见仙君前辈?”
    “还有,仙君会愿意见我吗?”
    “苍道友何必多虑,上一趟山不就知道了。”
    顾昀笑著回答道。
    “劳烦顾道友带路。”
    苍羽跟在顾昀后面。
    “请隨我来。”
    重登天门山,苍羽心思沉重。
    被困在此处境域,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繫,具体要如何才能脱困,苍羽实在完全没有头绪。
    行至半山腰,路过云海石崖,驻足眺望,隱约可见遥远的天边有一层阴翳,与先前所见有些不同。
    “那是怎么回事?”
    发现灾异临近,苍羽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顾昀衣领,指著远在天边的阴翳。
    顾昀慌了一下,不明所以。
    “那是乌云,想来將要颳风下雨了,这有何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