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峻峰就站在不远处。
    他看完傅泽练拳,沉默了许久。终於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你以前,真的完全没有接触过形意拳?”
    傅泽笑道。
    “就咱们相遇那天,看了几眼你和白僵打架算吗?”
    李峻峰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不算。
    但又觉得说这个没意义。
    三天。
    只练了三天!
    傅泽居然就摸到了形意拳练劲秘法【虎豹雷音】的门槛。
    不,不只是门槛。
    刚才那一声“雷音”,已经能震动筋骨,牵引暗劲入背、入肩、入大腿。
    这分明就是登堂入室了!
    虽然说他知道傅泽自己有八极拳的【哼哈二气】真传,但这触类旁通的本领也太变態了吧?
    李峻峰深吸一口气。
    “来,搭把手。”
    傅泽一愣。
    “李兄要试试?”
    李峻峰冷哼。
    “不试试,我今晚睡不著。”
    傅泽笑了。
    “那就请李兄指点。”
    两人在林间空地站定。
    李峻峰看著傅泽。
    “我不发劲,只守不攻,你儘管出手。“
    廖熙白也来了兴趣,故意打趣。
    “傅小哥,你和峻峰这是单纯的拳法切磋啊,你可別拿法术偷袭。”
    傅泽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
    话音落下,同时脚下一踩,身形前冲。
    形意崩拳!
    一拳如枪,直扎中线。
    真就有一种像是古代大將军,骑马持枪衝锋的气势!
    李峻峰抬手一架,本来神色轻鬆。
    可拳掌相接的剎那,他脸色微变。
    傅泽这一拳里,居然不只有形意的直劲。
    还有八极的炸劲!
    先是一桿大枪扎进来,紧接著枪头炸开,像炮仗一样在掌心爆裂。
    砰!
    李峻峰手臂微微一震,脚下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
    但他確实退了。
    李峻峰的眼神亮了。
    “好!”
    “再来!”
    傅泽也打出了兴致。
    劈拳如斧。
    崩拳如枪。
    炮拳如火。
    偶尔又夹杂八极拳的顶心肘、贴山靠、金刚八式。
    两人身影在林间交错。
    砰砰砰!
    拳掌碰撞之声,不断响起。
    赵锐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
    “虽然我功夫一般,连明劲都未达圆满。但也看得出来,傅兄弟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风玄道长抚须道。
    “此子法武双修,气血与灵气互相滋养,本就不能用常理看待。”
    廖熙白也看著傅泽,眼中浮现欣赏之色。
    “乱世出英雄啊。”
    片刻之后。
    两人停手。
    傅泽大口喘气,额头见汗。
    李峻峰却是神采奕奕。
    “你的功夫,又进步了。暗劲的层次,提高了。”
    傅泽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之前他的暗劲,主要在四肢。
    拳脚发力,能够透劲伤人。
    但现在,经过虎豹雷音震盪,再加上形意拳和八极拳互相印证,劲力已经贯通到了后背、肩膀、大腿。
    肩背一动,手臂便能发劲。
    大腿一弹,整个人就能窜出。
    这意味著,他的暗劲中期,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甚至开始朝暗劲后期迈进。
    等到劲力遍布全身,仅仅只有舌头、牙齿、头髮、指甲这【四梢】到不了,那就是暗劲圆满了。
    而如果【四梢】也全都能运劲抵达,那便是到了化劲了!
    李峻峰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你这天赋,实在不讲道理。”
    傅泽笑道。
    “李兄谬讚了。”
    李峻峰哼了一声。
    “我不是夸你,是在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也別得意。暗劲到化劲,不是单纯靠练得快就行。那一步,要把全身劲力练圆,毛孔闭合,气血混元,心神入微。”
    “差一点,就是差千里。”
    傅泽点头。
    “我明白。”
    李峻峰见他態度认真,脸色缓和几分。
    “你能明白就好。”
    旁边的风玄道长,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宗师,贫道看你这语气,怎么酸溜溜的?莫不是嫉妒傅小友天资太高,抢了你武道宗师的风头?
    李峻峰瞥了他一眼。
    “老道士,少说风凉话。”
    风玄哈哈一笑,捋著鬍鬚。
    “贫道可不是说风凉话。傅小友这样的天资,莫说是你们练武之人看了心里发酸,便是贫道这种修法之人看了,也觉得不像话。”
    “法武双修,居然还能进境如此之快。”
    “这要是放在古时候,怕不是要被各大道门大派抢著收入山门,当成真传种子培养?
    傅泽正要开口谦虚几句。
    忽然,他脸色微微一变。
    体內经脉之中,一股温润灵气自行流转开来
    原本在练拳时沸腾起来的气血,竟然开始反哺经脉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这个世界不断吐纳天地灵气,修补自己先天狭窄脆弱、多处细微破损的经脉。
    本来就已经修復了大半
    此刻,借著虎豹雷音震盪筋骨、暗劲贯通肩背大腿的契机,浑身气血宛如炉火,灵气如同清泉。
    一热一凉,在经脉之中交替流转。
    那最后几处滯涩之地,竟然也被一点一点冲开了!
    傅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能清晰感觉到,灵气在体內运转,再无之前那种细微刺痛和堵塞感。
    经脉坚韧。
    灵气圆融。
    泥丸宫中,法力也隨之凝实了一大截。
    距离真正拥有【正一初真】法位,竟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风玄老道士原本还在笑。
    笑著笑著,他忽然察觉不对
    他猛地睁大眼睛,盯著傅泽看了半晌,手上一用力,竟把自己鬍子都拽下了几根
    “嘶!
    “你小子……你小子的经脉,怎么突然全好了?”
    赵锐眨了眨眼。
    “道长,什么意思?”
    风玄老道士顾不上心疼鬍子,围著傅泽转了半圈,眼神震惊。
    “之前贫道就看出来,傅小友的经脉似乎先天有损。虽然法力精纯,但运转之间,多少还有些滯涩。
    “可现在不一样了。”
    “灵气顺畅,周身通透,泥丸宫法力凝实。再往前一步,就能真正踏入【正一初真】的法位了!”
    “这才几天?”
    风玄老道士越说越觉得离谱。
    “贫道当年为了迈出这一步,打坐炼气,诵经修法,整整熬了多少年?你这走著路、练著拳,怎么就快到了?”
    李峻峰看著风玄老道士手里被拽下来的几根鬍子,终於忍不住冷笑一声。
    “老道士,你还好意思笑我?”
    “刚才是谁说我嫉妒来著?”
    风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鬍子,又看了看傅泽。
    然后默默把鬍子扔了。
    “无量天尊。”
    “贫道刚才什么都没说。
    赵锐终於憋不住,嘿嘿笑出声。
    就连廖熙白,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傅泽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惊喜。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天地灵气的滋养,终於彻底修补了他的先天缺陷。
    从这一刻开始,他在法术修行上,再也不用受制於经脉不足了!
    ……
    第五天夜里。
    眾人在一片密林中过夜。
    四周全是参天古树,藤蔓缠绕,虫鸣阵阵
    夜色很深。
    月亮被乌云遮住
    林子里黑得像泼了墨。
    傅泽正在一棵树下闭目调息,搬运气血,温养经脉。
    忽然。
    他耳朵一动。
    “嗯?”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很轻。
    断断续续。
    像是猫叫。
    又像是……
    婴儿哭声。
    傅泽猛地睁开眼睛。
    不只是他。
    李峻峰、赵锐、风玄道长,也几乎同时警觉。
    赵锐的手,已经摸向腰间。
    “你们听见了吗?”
    傅泽低声道。
    李峻峰皱眉。
    “像是小孩儿在哭。”
    赵锐嘖了一声。
    “大半夜,深山老林里,哪来的婴儿?”
    风玄道长神情凝重,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怕不是鬼物作祟。”
    廖熙白也醒了。
    他坐起身,低声道
    “大家小心些。”
    婴儿哭声还在继续。
    哇……哇……
    声音细弱,带著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无助。
    傅泽运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有浓郁阴气。
    也没有邪祟鬼影。
    这反而让他更疑惑。
    “不是鬼?”
    他起身。
    “我去看看。”
    赵锐立刻道
    “我跟你一起。李哥和道长保护好廖先生。”
    两人循著哭声,朝前方走去。
    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面,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傅泽愣住了。
    树下铺著一件破旧棉袄。
    棉袄上,竟然放著三个婴儿。
    三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人类婴儿!
    他们被粗布包裹著,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已经越来越弱。
    其中一个婴儿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夜风里无力地抓著。
    傅泽心头一沉。
    赵锐也愣住了,握枪的手,缓缓垂下。
    他骂了一句。
    “他娘的……”
    “还真是孩子。”
    傅泽立刻上前,伸手探了探三个婴儿的气息。
    还活著。
    但很虚弱。
    若他们再晚发现半个时辰,这三个孩子恐怕就要冻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傅泽脸色变得很难看。
    “谁把这么小的孩子,丟在这种地方?”
    夜风吹过树林。
    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傅泽猛然抬头,眼神冰冷。
    “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算大。
    却冷得像刀。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赵锐双手持枪,枪口一左一右,分別指向两侧草丛。他脸上那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肃杀。
    他是新军精锐营出来的“枪王”。
    这种时候,手比脑子还快。
    只要草丛里的人敢有半点异动,他的子弹就会先一步打过去。
    傅泽抱起其中一个婴儿,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怀中符纸。
    婴儿很轻。
    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哭声已经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掉的丝线。
    这让傅泽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出来。”
    傅泽再次开口,语气低沉。
    “別让我请你们出来。”
    草丛里,终於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几个身影哆哆嗦嗦地从灌木后面钻了出来。
    不是妖怪。
    不是鬼物。
    更不是什么邪修。
    只是几个普通人。
    两男一女,还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们穿著粗布短衣,裤脚和草鞋上全是泥,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看模样,应该就是附近山村里的村民。
    其中那个妇人,看到傅泽怀里抱著的婴儿,眼神明显一颤,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
    但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拉住。
    “別过去!”
    那男人声音发抖。
    “不能碰……不能碰啊……”
    傅泽目光骤然一冷。
    “不能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又看向树下另外两个还在微弱哭泣的孩子。
    “这几个孩子,是你们放在这里的?
    几名村民脸色瞬间惨白。
    没人说话。
    赵锐冷笑一声,抬起枪口。
    “问你们话呢。耳朵聋了?”
    那老者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几位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一跪,旁边几人也跟著跪了下来,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
    “我们不是坏人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啊……”
    傅泽看著他们,怒极反笑。
    “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丟在深山老林里冻死,你们不是坏人?”
    “那什么叫坏人?
    那个妇人终於忍不住了,哭著说道。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么捨得啊?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她说著说著,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旁边那个男人死死拉著她,眼眶也是通红。
    但他还是不敢往婴儿的方向看。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什么会招来灾祸的邪物。
    傅泽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压著火气,沉声道。
    “说清楚。”
    “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在这里?”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那老者跪在地上,牙齿打颤。
    “大人,我们是前面不远处,槐树村的人。”
    “我们村子这些年,不知道犯了什么冲,年年遭灾。”
    “一开始,是庄稼歉收。”
    “后来,是村里牲口半夜暴毙。”
    “再后来,村里人也开始出事。有人下地的时候被毒蛇咬死,有人夜里睡觉被房梁砸死,有人好端端走路,突然就掉进山沟里摔断了脖子……”
    “最邪门的是,有一天村里一口井突然冒黑水。之前喝过井水的人,三天之內全都上吐下泻,差点死光!”
    老者越说越怕,声音抖得厉害。
    “大家都说,是村子得罪了神灵。”
    傅泽冷声道。
    “然后呢?得罪神灵,和丟弃这些婴孩有什么关係!”
    那老者连忙磕头。
    “是土地公託梦啊!”
    傅泽眼神一凝。
    “土地公?託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