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傅泽脸上。
    暖洋洋的,毛茸茸的,很舒服。
    傅泽自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神清气爽,连带著视野和意念都变得更加通透澄澈了。
    他坐起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舒服,好久都没有睡这么舒服的觉了。”
    “嗯?不对,等等!”
    傅泽猛地反应过来。
    “我昨晚居然没有做梦?没有做那个,从漆黑暴雨苍穹坠落、摔死的噩梦!”
    傅泽又惊又喜。
    自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会做这个噩梦。
    年纪小的时候,第二天醒来后,就浑身剧痛,嚎哭不止。
    等长大了,醒来后就是经脉受损,前一天运转功法汲取的天地灵气十不存一,术法修行难以精进。
    二十多年下来,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竟然就不再做那个噩梦了?
    他心潮澎湃,激动得头顶都冒出阵阵白色雾气,繚绕盘旋。
    这是国术高手非常罕见的失態,是拿捏不住体內庞大气血的表现。
    “呼,冷静,冷静!”
    傅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由得哂然一笑。
    “真是有些失態了啊……”
    他心神一沉,意念查探自身。
    这一下,就发现了更加震惊的事情!
    但因为已经有刚才的“预防针”了,倒也没有再出现刚才情绪波动大到,让气血不稳的地步。
    “我的经脉,全都完好无损!昨天夜里睡觉时,没有受到损伤?”
    傅泽虽然早就有猜测,自己经脉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灵气外泄,应该就是和那个古怪的噩梦有关。
    现在晚上不做噩梦了,经脉也不会再出现损伤。
    “那我穴窍內的灵气……”
    傅泽记得,昨天夜里自己功夫突破暗劲、临睡之前,习惯性的意念扫了一下【泥丸宫】。发现里面,还剩了有一丁点灵气。
    应该是在他练【哼哈二气】的那一个时辰里面,自动汲取的。
    这里简直就是玄门修行的天堂啊!
    甚至不需要他运转功法,身体就能自动汲取灵气。
    “既然睡觉时不做噩梦,经脉也不会受损了,灵气应该也就不会散泄了吧?”
    傅泽的意念扫过【泥丸宫】大窍,然后……
    然后他就懵了。
    啊这!
    “不是,满……满了!我的【泥丸宫】被填满了?”
    傅泽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泥丸宫】里竟然全是灵气!
    满了。
    彻底满了!
    以至於,身躯都停止了自动汲取灵气。
    因为装满了,实在塞不下了啊!
    傅泽从小踏上玄门修行之路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他空有一身天赋,平日修炼时,汲取和存储灵气却极其困难。
    他需要花费別人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强留住几缕灵气在穴窍之內。隨便两个小术、施张符咒,就用光了……
    他生而开窍,但窍內却经常空空荡荡。
    在术法修行一途,他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充满过电的电子產品,一部永远在低电量模式运行的手机。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傅泽才把国术拳法练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他的“电量”满格了。
    “哈哈,哈哈哈!”
    傅泽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忍不住仰头大笑。
    他有一种挣开束缚、脱得樊笼,一切尽在掌握的畅快感。
    虽然他也知道,或许只有在这“异世界”里,自己才不会被那个古怪的噩梦纠缠,不会睡觉时经脉损伤、灵气外泄。
    只要返回自己原本的世界,可能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但没关係!
    能够体验到这种挣脱束缚、不被压制的感觉,就已经让人欣喜若狂了。
    片刻之后,傅泽冷静下来。
    摩挲著下巴思索著。
    “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將法术修为提升,等回去的时候,不会再倒退吧?”
    “按理说,应该不会。”
    “毕竟我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只是经脉损伤、灵气外泄,导致修为难以提升。但已经获得的修为本身,並没有受到压制。”
    “那看来在这个世界,我得加倍努力的修行啊!”
    傅泽的目光坚定起来。
    不过……
    目前他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或者达成什么条件,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坑爹的【诸天令】,也没个详细的使用说明啊!”
    但傅泽也並不担心。
    一来呢,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牵掛。
    父母不知道去哪了,爷爷已经过世了。
    也没啥熟悉的亲戚。
    朋友倒是有几个,但也还没到回不去,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留在这里。
    二来呢,这【诸天令】本身其实也说的非常清楚了……
    【巡按诸世:持有此令者,巡守诸多世界,镇守太平,诛邪灭魔。】
    从这个意思来看,不但肯定是能返回傅泽原本的世界,而且,未来还要去更多的不同世界!
    这时……
    砰、砰、砰。
    外面响起敲门声。
    “傅小哥,你醒了吗?刚才有听到你的声音。”
    傅泽快走几步过去,打开房门。
    就看到冯希那张疲惫的脸。
    六十多岁的人了,经歷丧孙女之痛,昨晚又知晓孙女是被人害死,估计通宵都没睡著,熬了一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许多。
    冯希拱手。
    “冒昧了。刚才听见傅小哥屋內有声音,就想著请傅小哥一起用早餐。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
    咕嚕嚕。
    傅泽的肚子,又发出叫唤声。
    他昨天和那女尸搏杀,著实消耗体力。再加上结束后还练了一个时辰的哼哈二气,一举破入暗劲,更是消耗巨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不过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修行上,这会儿冯希来敲门,才反应过来,飢饿感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確实是饿了,习武之人,消耗巨大,总是感觉吃不饱。”
    “傅小哥赏脸。”
    冯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朝膳厅过去。
    不用傅泽询问,冯希就主动说起昨晚傅泽回房之后的事情……
    他刚离开没多久,巡捕房的人就来了。
    他们看到现场的景象,都嚇得脸色发白。
    冯希和冯文才,把情况跟巡捕房的人说了,告诉他们凶手已经伏诛,就不用再管。
    同时还叮嘱他们,此事不要外传,以免生出事端。
    巡捕房的人,自然也不愿意触冯希这个乡绅地头蛇的霉头——本来他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做事风格。
    冯希让下人给了巡捕房的人一些钱,又打发回去了。
    比较麻烦的,是冯小琪和韩伟洪尸体的处理。
    冯文才表示,小琪母子俩的尸身,已经戾气尽散,可以正常下葬了。
    为免夜长梦多,最后立刻出殯。
    因为情况特殊,也就不再需要亲朋村民之类的送灵了。就只让小琪的父母跟著他们,一同送上山去即可。
    所以“八仙”们忍著疲惫和伤势,將冯小琪的尸身重新收敛、装进棺材,抬上山去入坟了。
    至於韩伟洪的尸体……
    冯文才也对这种人渣败类咬牙切齿,表示不用给他收尸下葬。就直接在院子外面的野地里,一把火烧成灰就是。
    经过今晚这一番折腾,冯希亲眼所见鬼物之事,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他担心,这韩伟洪生前就这般无耻凶狠,如果不把他收尸下葬,之后会不会变成厉鬼,对他们冯家不利?
    冯文才让他放心,韩伟洪是被尸变的冯小琪报仇所杀。当时的冯小琪,已经是极厉害的尸祟,利爪蕴含尸气,能直接伤及魂魄!
    所以这人渣早就魂飞魄散,没有变成厉鬼或者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冯希这才放心下来,亲自点火,把韩伟洪的尸体烧成了灰……
    ……
    傅泽听著他的讲述,心中也很感慨。
    冯小琪家境优越、长辈疼爱,自己也长得好看还有文化,最终却落得个被歹人谋害,英年早逝的悽惨结局。
    这命运啊,果真是无常!
    ……
    到了膳厅,冯文才等人也都在。
    昨晚一同应对尸祟,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再加上傅泽强大的实力,贏得了他们的敬畏。
    抬棺“八仙”们对傅泽,更是亲近了许多。
    席间,冯希问起傅泽之后的打算。並表示如果不著急,可以先在冯家大宅住下,修养一段时间。
    傅泽自然是婉拒了。
    他来到此方世界,解除束缚、挣脱樊笼。不再受经脉损伤和灵气外泄的困扰,又知道这里的超凡力量要远超自己原本世界……
    正是想要四处游歷修行、见证广阔天地、提升自身修为的好时候!
    怎么可能待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
    不过,傅泽考虑到自己对这里还是很陌生,希望从在座之人的口中听到关於这个世界的一些有用信息。
    毕竟,他也不完全確定,这个平行世界的“清末民初”和自己原本世界的,是否一样?
    所以他张口就来,直接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小谎。
    傅泽声称,自己祖籍便是巴蜀人士,甚至也算是殷实人家。
    只不过到他爷爷这一支,已经家道中落。所以父亲在少年时就去了南洋谋生。
    刚开始,他父亲和国內的傅家族人也有书信往来。
    但渐渐的,国內的形势越来越乱,战爭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军阀之间抢夺底盘的混战波及了族人,便逃难四散到各处,和南洋的傅泽家断了联络。
    而傅泽他爹经过多年打拼之后,总算在南洋落地生根、也有了颇为可观的资產。
    但不幸的是,三年前染了疫病,在马六甲的西医院里去世了。
    临终前,父亲叮嘱自己,一定要回国內来看看。同时寻找当初因为军阀混战而四散的族人……
    “我因为是在南洋出生,对国內各方情况都不熟悉,父亲去世得突然,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再加上,我当时法术和武艺都尚未练成,担心安全问题,便耽误了一段时间。前不久,才终於乘坐轮船,从马六甲到申城,然后来巴蜀寻亲。”
    “但在路途中遭遇土匪贼人抢劫,我虽然靠著自身武艺,將他们尽数击杀。但隨身所带盘缠物资却也都丟了。才在荒野中赶路,来到了冯家村附近。”
    “所以,希望诸位能跟我好好讲讲,目前咱这华夏国內,整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各地又是什么路数?除了人间俗世的危险,阴邪鬼祟之流,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傅泽这一番话说出来,合情合理,完全没有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
    实际上,冯希等人也觉得,以人家傅小哥的实力,没必要誆骗自己。
    眾人都颇为感慨,没想到傅泽竟是南洋富商之子,此番回国是为了寻找亲族。
    冯希正色道。
    “老夫虽然久居乡里,但儿女都在镇上和县城做生意,时常跟我谈起外面的一些事,也会带回报纸,因此对这国內各地大体情况,倒也知晓一二,这便说与傅小哥……”
    冯文才也拍著胸膛。
    “要说天下大势,我肯定不像冯老爷说得那么清楚。但傅小哥想了解江湖之事,三教九流,奇人异士,鬼邪祟物之事,我也能说上一说……”
    傅泽连忙道谢。
    听著两人的讲述,对眼下所处的世界,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原来,虽然这风土人情看著相似,但和自己原本世界“清末民初”的区別还真是不小!
    此方世界,现在也已经是“民国”了,也同样沿用西历纪年。
    但好像时间节点不太一样。
    比如现在,次方世界已经是西历的1913年。
    可,民国却已经存在十三年了。
    是因为十三年前,韃子王朝和洋人大战一场,精锐力量丧失殆尽。再也没有力量压制內部的各大起义军势力。
    起义军借著这天赐的良机,顺势崛起,彻底覆灭了韃子王朝。建立了民国。
    但,这民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几乎完整的保留了封建残余势力。许多前朝的封疆大吏摇身一变,同样也成了民国的赫赫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