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作为国之东门,不是没经歷过战火。
    百年前的“黄晁攘京大战”,三十年前的“西洋联军入侵战”,十年前的“叛军乱津战”。
    大大小小战火,津门未曾断过。
    但哪怕是西洋联军入侵战,也只让津门多出个租界区,对卞、华这等真正掌握津门命脉的家族几乎没有影响。
    可如今,卞、华居然暗中转移人员,躲避战火?
    什么战火,连这等大族都要退避?
    孟予森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就喜欢这种掌控话语权的感觉,別人的情绪,皆要跟著他一言一语走。
    “津门之外,疑似出现曹、冯军阀,卞、华、周、李等大族最近动静,可能跟这个有关。”
    他再次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曹、冯军阀,两个打著救国救民,却跟西洋、东洋纠缠不清,专门发战爭財的恶军。
    不管你是门阀大族,还是商行实业,只要被他们抓住,下场只有一个,满门抄家。
    比如半年前,津门南边沿海大城寧山被曹军攻陷,城中三大族、五大新业,全部充军,连根毛读没留下。
    两大军阀此前一直没有涉足津门,如今出现在津门外,也难怪卞、华等大族提前做出应对。
    “几位,津门,恐怕已经乱了。”
    孟予森最后说了一句,这才坐下。
    接下来,许芳静、柳嫣如四人,也相继说了些外界难知的信息。
    如津门卫海,西洋铁舰的数量正在一天天增加,西洋人的巫术和炼金术走出租界区,发展到了新界区。
    还有东洋人在新界区、老城区开设道馆,专找武行、武馆踢馆,打伤了不少高手,挑衅意味十足。
    方启默声听著。
    种种跡象都在表面,津门这座大城,风雨欲来。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乱世意味著资源的重分配,所谓乱世造英雄便是如此。
    但相应的,每个英雄的脚下,都是无数骸骨。
    方启不惧乱世,他想的是,如何利益最大化。
    思衬间,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只见戴著眼镜的龙门商行程庭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酒杯碗盏飞起数寸高。
    “东洋那群矮矬子欺人太甚!踢馆就踢馆,竟还敢將人打废!”
    津门武风昌盛,各家武馆之间,常相互踢馆。
    可武行有武行的规矩,踢馆可以,把人打成重伤也无所谓。
    但故意將人打废,那就是不讲武德,坏武行传承百年的规矩!
    “来!”龙门商行程庭將眼镜摘下,走到旁边空处,双手握拳,对著桌前几人喊道:“接下来的武艺切磋,我先来!”
    “切磋完,我就去找那群矮矬子练练!”
    同济会的每次会议內容有两项,第一项是信息交换,另一项则是武学交流,也就是武艺切磋。
    孟予森当即起身,走到对面,与程庭交流起武艺来。
    “程兄练得是龙门商行的『龙行虎豹功』,此功凶猛霸道,出手便如虎豹。”
    许芳静在旁替方启当起解说。
    “孟兄施展的,是风雷武馆的风雷腿,此功以迅猛著称。”
    方启轻轻点头,目不转睛看著。
    这可是难得的观察暗劲武学的机会。
    程庭与孟予森的实力,大概在炼体五重,相当厉害。
    但毕竟只是切磋,两人都收著力,招式也基本上点到为止。
    方启一番看下来,有些收穫,但不多。
    而刚刚收手的孟予森看著若有所思的方启,心中暗暗冷笑。
    小小明劲,也好意思装出看得懂暗劲切磋的样子?
    既如此,那就让你出个丑。
    “当前津门局势渐乱,西洋巫术蛊惑人心,东洋剑道踢馆伤人,我们內部再各自为政的话,很容易被逐个击破。”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武学,笑道:“所以,我提议,武学共享。”
    “为表决心,这本我总结的《风雷劲》,大家可隨意翻看。”
    此言一出,许芳静几人全都沉默了
    早在前几次碰头会上,他们就討论过是否武学共享,这是比手头切磋更加深入的武学交流。
    但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未能达成统一意见。
    如今津门局势愈发混乱,孟予森带头拿出《风雷劲》,让他们既意动又踌躇。
    在场几人,每人武学不同,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若相互借鑑,必能让他们的提升速度加快。
    深思之后。
    许芳静拿出了自己修炼形意拳的感悟,“孟兄说得没错,同济会的初衷,不就是让大家同舟共济吗?”
    程庭、柳嫣如、周薇三人神情微微变化,最终也都拿出各自感悟。
    很快,几人就这些武学感悟,展开了热烈討论。
    而方启,因为只是明劲,也没有武学可拿,便不在討论之中,像是个局外人。
    孟予森见方启独自喝酒吃菜,嘴角浮现冷笑。
    哪怕將暗劲拆解成一经一脉,也不是区区明劲能理解的。
    他就是要让方启知道,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就不要强行融入,否则尷尬的只会是自己。
    “风雷劲的经脉运转,以『手太阴肺经』为发力起点,『足太阴脾经』为支撑点,二者齐发力,爆发力更强。”
    孟予森侃侃而谈,满满优越感。
    许芳静、程庭四人聚精会神,也不时发表自己的见解。
    方启边吃菜边听著,【九天玄鉴】將所听所闻自行演化。
    很快,他对这方世界的暗劲,有了更深了解。
    明劲练骨骸,而暗劲,则是通经脉壮腑臟。
    人体共有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每贯通一经,实力便增进一层,这就是暗劲的修炼。
    理论基础弄明白,又有【殊途同归】的双蓝条转换和擬態模擬。
    某一瞬间,方启加菜的手微微一顿。
    《混元功》演化到了暗劲层次。
    方启心喜。
    这趟同济会之行的收穫,比预料的大得多。
    而在他旁边,孟予森、许芳静几人正在为一个武学问题热烈討论。
    “许姑娘,我觉得,想要將风雷腿第六式与形意拳第七式结合,劲力还是要以『手太阴肺经』起点,再连通『手少阳三焦经』。”
    孟予森伸出双手,暗劲在经脉中运转,“只有这样,才能让二者共振。”
    程庭、许芳静四人面露沉思,觉得孟予森说的有道理,但好像,细节不够,缺了关键的气血运行路线。
    “柳姑娘,许姑娘,”方启在这时起身,抱拳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混元功》演化到暗劲,他急著回去修炼。
    许芳静、柳嫣如这才意识到,她们刚刚討论武学太投入,一时间没顾及到方启。
    孟予森心中再次嗤笑。
    就知道这傢伙待不了多久,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方先生既有要事,那我送先生。”柳嫣如赶忙起身相送。
    “改日登门拜访先生。”许芳静本也想相送,但此时她正值思索风雷腿与形意拳结合的关键点上,一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隨时欢迎。”方启笑了笑,走到门口,脚步停住,又道:“许姑娘不妨试试...”
    “让气血起於中焦,从肺络,沿上臂內侧前缘下行,过肘窝,入寸口,沿大鱼际,止於拇指橈侧端的少商穴。”
    许芳静、程庭几人都是暗劲高手,闻言瞬间眼前一亮。
    对!他们方才思考的,就是这个经脉气血流转的细节!
    方启一句话,就將他们的困惑解开,大有种拨开云雾见光明之感。
    只是,有人惊喜,有人怒。
    孟予森脸色铁青,后槽牙紧咬。
    他堂堂暗劲,何时轮到要一个明劲指点?
    不行,必须“拨乱反正”,否则他这个望江会组长还怎么当?
    可还没起身,门外响起一道浑厚声音。
    “呵呵,果然英雄出少年,这位便是方小兄弟吧。”
    孟予森、许芳静四人脸色瞬间一变。
    “会长,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