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东曦宗。
    晨雾未散,碧阳湖上水汽瀰漫。
    方启提著木桶,沿湖岸行走,边走边往湖里拋洒鱼食。
    血肉像雨点落到湖里,一头头猩红色大鱼,拍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疯了般的扑腾过来抢食。
    这些是血鯽,肉食性鱼类,炼丹和做灵膳的上好灵材。
    此刻,方启手握吃食,俯视鱼群,儼然一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想抓哪条抓哪条的架势。
    他目不斜视,双眼如一汪清泉,锁定其中两头体型肥大,顏色鲜红的大血鯽。
    嗤!
    一道灵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將这两头大血鯽捞起来。
    两头妖鱼狂躁得很,满嘴尖牙疯狂撕啃灵光。
    不过这点伤害,在术法面前,无异於鸡蛋碰石头。
    灵光裹著两条斤级大板鯽,轻飘飘落入木桶。
    “两条斤级大板鯽,这个月上缴的份额足够了。”
    方启提起木桶,顺著水岸继续行走。
    所谓的份额,就是这东曦宗碧阳湖外门弟子每月要缴纳的鱼获。
    两条斤级,是最低份额。
    交够了,留在仙门。
    不够?
    逐出宗门,被外面那些凶残的妖兽吃掉。
    当然了,仙门讲究规矩,只要把鱼养好,奖励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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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缴的鱼获越多,灵石越多。
    隔壁院有个姓寧的,上月交了三条斤级大板鯽,当场得到三块水灵灵的大灵石。
    灵石谁都想要,方启也想。
    他养的这群大血鯽里,斤级板鯽还有五条,要是交上去,少不了灵石。
    但他没打算这么做,与之相反,他还要把这些宝鱼藏到湖底,不让其他人看到。
    因为他清楚,身在仙门,做什么事都要谨慎。
    这个月拿了灵石,下个月若养不出斤级大板鯽,咋办?
    小命可能因此没了。
    为了可持续发展,方启在穿越来的这三个月时间里,基本上只吃低保。
    唯一一次上交三条,还是每三个月的逢三进一规定。
    而除了持续发展观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也是方启的行事准则。
    仙门之內,他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菜鸡,能低调就不出风头。
    出风头,必然要底气十足。
    虽说日子难过了点,灵石挣得少了点,但胜在稳健。
    这几天是仙门规定交鱼的期限,方启稳稳健健的拿著两条大板鯽,离开碧阳湖,朝鱼栏方向走去。
    刚到鱼栏门口,碰到一熟人。
    “方师弟?”
    寧晏祖苦了吧啦一张脸,他这月只养出一条斤级大血鯽,眼瞅著交鱼的日子到了,正愁得不行。
    他扫了一眼方启手里拎著的两条大板鯽,眼神顿时一变。
    这傢伙,又凑够份额了?
    有问题!
    別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作为方启的邻居,却是非常了解。
    三个月前,方启每天要兼职给鱼栏王执事扫院子餵灵兽,才能勉强攒够养两条斤级大板鯽的血肉灵石。
    可如今,这傢伙非但不扫院子了,更是经常看不到人影,很少去碧阳湖边餵养,反倒连续三个月在交鱼日的前两天早早把鱼凑齐。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人跟他同期入门,灵根和修为都不如他,日子却越过越滋润?
    听闻王执事三月前得到龙阳秘术,这傢伙正好也是这三个月好起来......
    肯定是了!
    寧晏祖面露不屑。
    虽然他也想跟执事攀上点关係,但以出卖肉身为代价,他不耻,更不屑於去做。
    况且,龙阳秘术是什么?
    外界说是纯阳功法,极为了不得,但他却机缘巧合了解到,此功本质跟魔道的合欢功差不多。
    王执事是修炼者,而方启,不过一炉鼎。
    炉鼎,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寧师兄也来交鱼啊。”
    方启略一拱手,没太逗留,跨过大门,进到鱼栏。
    寧晏祖斜睨著方启,眼珠子一转。
    “这傢伙卖身养鱼,鱼库里说不定还有大鱼!”
    ......
    碧阳湖的交鱼日在月底二十號到二十五號,但实际上,前三天来交鱼的很少,多数人会卡在最后两天,甚至最后几个时辰。
    鱼栏执事王风躺在大椅上,回味著昨晚修炼龙阳秘术的酣畅淋漓。
    “见过王执事。”
    方启提鱼到来,拱手行礼。
    王风正值高潮处,忽有声音打断,很不耐烦地抬起眼。
    见来者拎著两条大血鯽,微微一顿。
    他认得方启,以前给他扫院子的外门弟子,以此换取用来买鱼食的灵石。
    但自从三月前,这小子不知何缘由突然不干了。
    以外门弟子的那点月俸,没有他的支持,一个买不起鱼食血肉的小子很难养出斤级大血鯽,也就很难留在门內。
    可没想到,这三个月,方启不但月月凑足份额,甚至每次比其他人更早。
    找了其他活计?
    王风眼中略过一抹戾气,转而嘴角又勾起狞笑。
    “两条鱼都有一斤二两,不错。”
    他一挥手,收了两条鱼,眼神在方启身上扫了两圈。
    相貌俊朗,眼神清明,精气神很足,只是修为低了点,但也不失为修炼龙阳秘术的上等炉鼎。
    “想不想来鱼栏做活?”他笑著问道。
    虽说手里边已有三个炉鼎,但提前预备修炼资源,是他歷来的习惯。
    把这小子放在眼底下,隨时就能享用。
    方启闻言,先故作激动,隨之像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忙诚恳道:
    “谢执事提点,但晚辈修为低微,只知道养鱼,恐不胜鱼栏之职。”
    鱼栏的活计比养鱼轻鬆多了,不仅没有鱼获要求这样的绩效考核,每月的灵石也更多。
    关键是,还能跟执事攀上关係。
    换做其他人,怕是梦寐以求。
    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掉,估计也硬得跟陨石一样,能砸死人。
    “呵呵,无妨,什么时候想来,隨时找本执事。”王风表面无谓,心中却是意外。
    这小子居然拒绝了。
    倒是有点脑子。
    不过,以为这样就不用来了?
    断掉灵石,或者让坊市那边不卖这小子鱼食血肉...
    等养不了鱼,自己就会上门来找他。
    主动送上门的,更有味道。
    ......
    方启拱手行礼,离开鱼栏,回到自己住处。
    三屋一院,望湖而建,这便是他的住处。
    放在前世,这独户独院的环境,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可惜,这里是修仙界。
    哪怕在仙门,也处处潜藏著危险。
    方启没什么雅居的心思,他只想修炼。
    熬上一锅灵米,一壶灵茶。
    灵物难得,熬煮灵物逸散的灵气不能浪费。
    飘香间,他盘坐主屋中央,运转《五行服气法》。
    此法,是东曦宗外门弟子的通用修行之法,適合他这样的杂灵根。
    当然了,普適性越高,意味著品阶不会太高。
    修炼了大半天,灵力增长甚微。
    “修仙难啊...”
    “换个环境吧。”
    方启打出两道灵力,裹起煮熟的灵米和灵茶,再轻轻一挥袖。
    眼前景象,幡然变化。
    这是一座中式院落格局的府邸,青砖黛瓦的门脸沉稳厚重,朱漆大门配著云纹铜门环,门楣悬著“方府”牌匾。
    门外巷口,几辆黄包车整齐停在路边,车夫们或蹲或站,啃著火烧閒谈,偶尔起身招揽路人。
    主厅之中,方启端坐桌旁,周身气场沉静內敛。
    桌上铜製香炉燃著淡淡檀香,烟气裊裊。
    “还是这个世界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