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江澜身上的內外伤终於彻底癒合。
    他天还没亮就出了武馆,孤身一人走了近两里路,到了城外那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
    这里荒无人烟,就算出了什么大动静,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江澜盘腿坐在乾草上,指尖摩挲著怀里贴身藏了一路的小瓷瓶。
    回来后他偷偷找药铺的老郎中验过,才知道里面装的是一枚龙虎丹———一枚就要整整十两银子,更是能让二穴武者突破到三穴,打通穴位的顶级补药!
    和江澜之前服用的补血丸相比,这龙虎丹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宝药。那灰袍人隨手就给了他一枚,想来必然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这种人物居然需要他来护送......
    府城的水果然只会比外城更深!
    江澜摇了摇头,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服用这龙虎丹突破三穴。
    他倒出丹药,暗红色的药丹躺在掌心,药香清苦,只是闻一下,丹田处的气血就隱隱翻涌。江澜仰头,將丹药送入口中,缓缓咽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是一团滚烫的烈火,猛地在胃里炸开!
    灼热的气浪顺著四肢百骸的经脉疯狂窜动,像千万条烧红的铁蛇,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针扎火燎的剧痛,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短打衣衫,连后背的石壁都被洇湿了一片。
    他咬碎了后槽牙,凭著练崩山拳磨出来的极致定力,將那股四处乱撞的狂暴药力,精准地朝著第三穴的壁垒撞去。
    江澜將全身气血尽数调动起来,配合著药力,一次次衝击著穴位的闸门。
    那道壁垒像被水泡软的夯土墙,在连绵不绝的衝击下,一点点鬆动、剥落。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轰——”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炸响,在脑海轰然爆开!
    第三穴的闸门彻底洞开,奔腾的气血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入,瞬间填满了那片曾经乾涸的穴位空间。
    这一次,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充盈感——连五感都变得无比敏锐,庙外百米处的虫鸣、风吹过草叶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澜缓缓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顺著下頜线砸在乾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脑海中,金色面板的字跡还在不停跳动:
    【第三穴,已开】
    【根骨:中平→中上】
    【根骨特性:未觉醒。根骨达到上等后,將解锁专属武道特性!】
    江澜愣住了。
    根骨竟然真的能靠冲穴涨?
    他之前以为,从中下涨到中平,只是走了大运。
    他看著面板上——上等根骨解锁专属特性的字样,眼底燃起了光。
    上等根骨是什么感觉?专属武道特性又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定要摸到那个门槛。
    ……
    武馆里,清晨的早课还没结束。
    练武场上,拳风破空的声响此起彼伏,刘长青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著名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练拳的弟子。
    江澜没有凑去练武场,而是径直走到正房门口,站在台阶下,安安静静地等著。
    刘长青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瞬,把名册递给身边的大弟子,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伤全好了?”
    “好了。”江澜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劳师傅掛心。”
    “嗯。”刘长青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找我有事?”
    “弟子想请师傅指点,看看这段时间,崩山拳练得如何了。”
    刘长青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侧身让开半步:“院子里,打一套我看看。”
    江澜退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拉开了崩山拳的起势。
    虎賁、虎摆、虎扑。
    三式基础招式连发,没有大开大合的刚猛,却拳拳带风,破空之声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倍,拳劲透体而出,吹得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飞了起来。一套拳打完,他收拳站定,呼吸平稳,连额角都没出几滴汗。
    刘长青盯著他看了很久,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江澜的肩臂,又两指搭上他的脉搏,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先是皱起,隨即彻底舒展开,连声音都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第三穴,开了?”
    “是。”江澜点头,“今日清晨,刚刚冲开。”
    刘长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讚嘆:“半年,从一窍不通到三穴齐开。江澜,你比你堂弟江浩当年,半点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江澜垂著眼,没接话。天赋从来不是保命的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才是。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公共练武场站桩练拳了。”刘长青转过身,朝著正房后方的小院走去,“跟我来。”
    江澜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正房后面有一排独立的小院子,之前一直空著,此刻最靠里的一间,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却设施齐全:靠墙立著练拳用的硬木桩,地上用白灰画著精准的桩功脚印,角落里摆著熬药的药炉和泡澡的木桶,连窗户都做了隔音的处理,关上门,就是完全不受打扰的练功空间。
    “这是你的专属练功室。”刘长青开口,“以后你在这里练,不会有人来打扰。”
    江澜愣了一下,连忙开口:“师傅,这不合规矩,我……”
    “少跟我磨嘰。”刘长青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布袋,直接塞到他手里,“这里面是这个月的补血丸,还有三副配好的药浴方子。以后每个月的份例,你直接来找我拿,不用去帐房跟其他人排队。”
    江澜攥著那个布袋,能摸到里面瓷瓶的冰凉触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多谢师傅,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师傅,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刘长青接过话,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因为你值。半年开三穴,崩山拳练到小成,被黑虎帮围杀能活下来,被赵家扔进死牢,也能硬生生破局出来。这种苗子,我不栽培,我瞎了眼?”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而且,你知道在绝境里找活路,懂隱忍,知进退。这点,比天赋重要得多。”
    江澜心头一震,抱拳躬身,深深鞠了一躬:“弟子定不负师傅厚望,必练好崩山拳,不给武馆,不给您丟人。”
    刘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补充了一句:“对了,馆里新来了个师弟,叫沈青,你还没见过吧?”
    “还未曾见过。”
    “去认识一下。”刘长青朝著练武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东侧木桩那边练功。別看他入馆晚,天生上等根骨,一身神力,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上等根骨!
    江澜应声之后,转身朝著练武场走去。
    练武场东侧的木桩前,果然站著一个少年。
    他看著比江澜小一两岁,粗布短打紧紧绷在身上,露出线条结实的肌肉。
    他打的是武馆最基础的入门长拳,招式还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可每一拳砸在实木木桩上,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碗口粗的木桩被他砸得剧烈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江澜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了几息。
    沈青打完一套拳,收势转身,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拳峰厚厚的老茧上停了一瞬,开口问道:“你就是江澜?”
    “是。”江澜点头。
    “沈青。”少年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师傅常提起你,说你拳练得好。”
    “师傅谬讚了。”江澜语气平淡,“你练你的,我只是路过看看。”
    沈青没再多说,转过身,再次拉开了拳架。拳风呼啸,木桩咚咚作响,每一拳的力道,都比上一拳更沉。
    江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天生上等根骨,天生神力。
    他拼了半年命,才把根骨从中下磨到中上,可有人天生就站在了他拼尽全力才想要摸到的终点。武举的路上,还有无数像沈青这样,天赋卓绝的对手。
    他没再多看,转身回了自己的练功室,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江澜脱掉外袍,赤著上身站在木桩前,缓缓拉开了崩山拳的起势。
    江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八十天,两个穴位。单靠一拳一拳地打很难。
    但生死之间,身体记住的东西,比练一千遍还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