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的晨雾尚未散去,练武场上已聚满了新弟子。
    人声嘈杂,几个人围在角落低声打赌。
    “肯定又是江浩哥第一!人家一年冲开六个穴,咱们半年能冲开一穴就不错了。”
    “是啊,那些穷小子还想靠练武翻身?做梦呢。”
    閒话飘进耳朵,江澜站在队尾,脸上平静。
    刘教头冷著脸站在中央,名册一甩,全场瞬间安静。
    “上月冲穴考核,新弟子里,只有两人成功。”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停在队尾:“江澜和袁谋,第一穴已开。”
    全场死寂。
    几秒后,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几个寒门弟子震惊、羡慕,却也带著不甘。
    前排的江浩背对著人群,没有回头,可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刚才还嘲讽江澜的两个弟子,脸瞬间涨红,把头埋得低到不能再低。
    “他不是运气。”刘教头声音冷硬,“是苦练。你们自己算算,这一个月,他练了多少,你们又练了多少?”
    没人说话。
    江澜静静垂著眼,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围的目光彻底变了。
    以前是“穷小子”,现在是“那个冲开穴的穷小子”。
    地位变了,起跑线也不一样了。
    刘教头放下名册,话锋一转:“你们既然入了武馆,就该知道武科举的规矩。”
    他背著手踱步,声音掷地:“武者体系,三重穴位起步。九个穴位,每开三个算一重。想在武科举拿名次,就得九个全通。”
    看向江澜:“你开了一穴,剩下八个。普通人半年一穴,四年打底。”
    隨即,他瞥向江浩,语气缓和几分:“但总有人不一样。”
    “江浩入馆一年,冲开六穴。初次冲穴就连开两个。”
    压抑的抽气声响起。
    一年六穴,一次双穴。
    这是大部分弟子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高度。
    江澜默默攥紧拳头。
    “江澜。”刘教头唤道。
    江澜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已是正式武者。”刘教头语气平静却稳如泰山,“月供减免三分之一,药浴额外增加一份。这是你应得的。”
    江澜抱拳:“多谢师傅!”
    声音里藏著压不住的颤抖。
    下课之后,江澜径直找到孙庚三。
    “三师兄,我想找个活干。”
    孙庚三皱眉:“刚开穴,不先巩固?”
    “家里欠债,我娘不能再熬了。”江澜没多解释,眼神却坚定。
    孙庚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给你指条路。”
    他快速罗列:“大户护院稳但门槛高;鏢局钱多但玩命;码头看场子钱少事多但好进。还有一条——找资助,主城常见,但瑜城大户不赌穷小子。”
    “我明白。”江澜摇头,“不靠別人。”
    “去码头周记粮铺。”孙庚三拍了拍他肩,“跟武馆有交情,一天三十文,管一顿饭。这是最稳的路子。”
    “多谢三师兄。”江澜立刻应下。
    下午,武场人去楼空,只剩江澜。
    他扎桩、练拳,汗水砸在发烫的石板上。
    汗水蒸发成白雾,拳头砸出破空声。
    脑海中,金色面板微微跳动——
    【崩山拳(入门):14/300】
    【崩山劲桩功(入门):212/300】
    他大口喘气,却半步不退。
    现在的每一拳,都是未来的底气。
    傍晚,江澜到了周记粮铺。
    周叔精明地打量他:“孙庚三介绍的?”
    “是。晚辈江澜,广昌武馆正式弟子,已开一穴。”
    周叔眼睛一亮:“行,留下。干一天三十文,管饭。干得好,月底再加!”
    “多谢。”
    第一天,搬货、扫地、守门口。
    从正午站到日落,双腿酸到发麻。
    收工时,三十文铜钱递到手心。
    温热、踏实、沉甸甸。
    一天三十文,一个月九百文。
    加上武馆补贴,能还债,能让娘不再熬夜织网。
    江澜揣好钱,脚步轻快往家赶。
    推开门,昏黄的油灯亮著。
    程氏正低头织网,手指红肿发亮,却一刻不停。
    “娘,我回来了。”
    程氏抬头,见他眼里有光,愣了一下:“阿澜,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江澜蹲下身,轻声匯报:
    “师傅夸我考核过了,成了正式弟子,月供减了,药浴也加了;我在粮铺找了活,一天三十文,管饭。”
    程氏眼泪立刻掉了下来,砸在半织好的渔网上。
    “你爹……要是能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啊。”
    江澜握住她冰凉的手:“娘,以后会越来越好。我再也不让你受这份苦。”
    程氏擦眼泪,笑了笑:“娘给你热粥,还留了个窝头。”
    江澜看著她背影,心里发酸,却也涌起一股热流。
    母亲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攥紧拳头。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让娘以后不用织网,不用再为一文两钱发愁。
    要让自己站到更高的地方,要让爷爷看见,要让江浩也看见。
    几天后,江澜揣著第一笔工钱,到了爷爷家。
    堂屋坐著爷爷、二叔、江浩。
    见他进来,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爷爷。”
    江澜把铜钱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个月挣的。欠的二十两,我一年內一定还清。”
    爷爷扫了一眼,没说话。
    二叔打圆场:“阿澜这孩子,有上进心,是块料。”
    爷爷沉默片刻,指了指凳子:“坐。”
    二叔又嘆:“渔节快到了,上城要来大人查渔网供奉。今年得交上等渔网,不然整个江家都要受牵连。”
    江浩端著茶,眼皮没抬,从头到尾都没看江澜。
    爷爷开口:“你在哪干活?”
    “码头周记粮铺,当护院。”
    爷爷点头:“好好干,別给江家丟人。”
    话锋一转,看向江浩,又扫江澜:
    “江浩一年六穴,是天才。你一边打工一边练,天赋本就不如他。別最后钱没挣到,功夫也耽误了。”
    话说得平淡,却像针一样,扎进江澜心里。
    他没辩解,只是点头:“是。”
    二叔再圆场,爷爷却只端著茶,明显不想再多说。
    江澜起身抱拳:“爷爷,二叔,我先回去了。”
    爷爷摆了摆手,没看他。
    走出爷爷家,天已经黑透。
    巷口冷风一吹,爷爷那句“天赋不如他”在耳边反覆响。
    江澜攥拳,骨节咔咔响——
    天赋不如?
    那就用命拼!
    他往家走,路过码头时,岸边停了一艘陌生的乌篷船。
    船头站著一个魁梧男人,刀鞘镶铜钉,月光下冷光刺眼。
    路人小声嘀咕:“这是新来的头目马三刀?
    “听说在府城犯过命案,手黑得很!”
    江澜目不斜视,脚步却加快。
    渔节,还有四天。
    无论来什么风浪,他都得接。
    推开门,程氏仍在织网。
    江澜走过去,接过梭子:“娘,你歇著,我来。”
    窗外夜色更浓,码头方向隱约传来几声粗野喝骂,隨风飘进巷口。
    江澜抬眼,眼神冷了下来。
    渔节在即,他不仅要把桩功练满,还要在风暴落下来之前,站稳脚跟。
    有人不想让他安稳过日子。
    那他就只能……让对方知道,开了穴的穷小子,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