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国寧队,和南塘嘉乐队的对战,一到三台,均已结束。
    反倒是第四台,唐昱文和他那位三段的对手,战到了最后。
    而注意到李奕贏棋,对於唐昱文的士气当然是一个很大的提振。
    他明白,如果自己能贏下这盘,队伍的比分將会又被拉到二比二平,场分就会由两支队伍各得一分!
    而自己输了,则是一比三负。
    所以,唐昱文心中想著,一定要贏!
    但这一次,他没有因此而轻躁,反倒是更加仔细起来。
    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执白的他,已经取得了相当的优势。
    只不过战后余烬,局面上仍有些凌乱。
    大量的官子,需要判断清楚收官的顺序,否则很可能將到手的优势,再亏出去。
    目前的他,正是在做这样的一个长考。
    比赛已经进入后半程,场上越来越多的棋局已经终了,时不时就有裁判上前,进行数子並统计终局结果。
    唐昱文的用时,还有十几分钟。
    “啪。”
    白棋第一百八十四手,十之十五,虎。
    这里的“虎”,同样是扳住黑棋的软头,对於黑棋中央的潜力,有著很大的限制作用。
    他的对手大抵觉得,被唐昱文这一虎后,中央的价值没有下方更大,因而將目光转至了下边。
    在下边的十一之十九,来了个“仙鹤大伸腿”。
    “这个棋形……”
    关於“大伸腿”的应对,情况不同,最佳应法也稍有差异。
    有时应“顶”,有时应“跨”,而有时则可以直接“靠”。
    唐昱文只略作验算,很快就下出了正確的一手。
    白棋第一百八十六手,十之十九,一路靠!
    见状,黑棋在回到中央,將刚刚本该下的“长”,走了回去。
    而唐昱文隨之也在不远处,將白棋长出一手,將下方的目数,牢牢守住。
    黑棋在右上角交换一个先手后,又將下方的“大伸腿”退一手棋,连回来。
    两人就这样,东一步、西一步地下著。
    如果是外行业余旁观,无人讲解,可能完全找不著头绪。
    可对於业余高段、职业棋手来说,这次序却是大有讲究。
    围棋的“收官”,便是盘面上已无战斗,各处尚未完全划清界限的地方,由双方施展各种手段。
    在划清界限的同时,要爭取给自己划的最多。
    因而,它是一个完全理性、纯价值判断的东西,与个人的棋风並不相干。
    所需要的就一件事,那就是对官子价值的精准判断!
    最理想的收官,便是每一步棋,都要走到整个盘面上,官子价值最大的点位。
    “啪。”
    唐昱文又在左侧落下一子。
    第一百九十六手,五之十,粘。
    他救回了两颗可能会被吃掉的残子,而黑棋因此便需要在左侧二路“挡”一手。
    否则被白棋直接衝下,黑棋的目数损失会很大,棋盘上並无与之匹配的大官子了!
    “这里是五目……接下来是中央的挡,若是黑棋不理,扳进去则同样有五目左右价值……”
    唐昱文心中默念,落定一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唐昱文已经进入了第一次读秒。
    当前局面,双方的差异仍然不大,故而半点也马虎不得。
    细微的形势之下,双方甚至在右侧,打起了漫长的官子劫。
    好在这个阶段,每一步棋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计算,而全局的形势判断,唐昱文早已判断清楚。
    这一场打劫,一直持续到了第二百六十二手,白棋六之十二,“跳”。
    是的,唐昱文没有劫財了。
    下一手,黑棋当然是立刻粘回消劫。
    但唐昱文並不慌张,依然井井有条地收束著后续的官子。
    第二百七十六手,十九之十五“拐”时,盘面上仅剩下价值两目以下的小官子。
    唐昱文的“拐”是先手,对手以“粘回”应。
    而保持先手的他,又在上方的十五之十九,扳。
    后手两目。
    黑棋第二百八十一手,跳。
    先手两目!
    黑棋第二百八十九手,顶。
    后手两目!
    白棋第二百八十六手,立。
    先手一目!
    下一手棋,黑棋以“粘”应对后,唐昱文再於左下方,十六之十九,立。
    白棋,后手一目。
    已经收到这个程度,后续的一目官子,大概可以算是双方一人一半,再没有什么波澜了。
    当前局势,白棋领先三目半。
    而这位执黑的三段,在经过先前的全局点目后,也已明了。
    故而行至当前,黑棋,投子认负!
    第三轮,南安国寧队和南塘嘉乐队,二比二平。
    场分,各得一分。
    局分,各得四分!
    ……
    晚间。
    “这里,是不是不应该上长,而应该右长?”
    局分,各得四分!
    ……
    晚间。
    “这里,是不是不应该上长,而应该右长?”
    “右长的话,棋就缓了呀?”
    “生死攸关!缓就缓了些,总比后面出事了强啊……你看,后面白棋这样,黑棋这样,这就把白的闷死在里面了。”
    “嗯,也是,这样的话可能还是微弱优势。”
    “……”
    嘉乐队大大小小一群人,围在棋盘前,正討论著下午瞿向东和申正绪的对局。
    大家討论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两三处,爭议了许久,眾人才算达成一致。
    不过,大家倒是有一个共同感受,就是这个叫什么申正绪的韩国初段,还真有些强大的水平。
    就连教练赵希言也说,这傢伙有点职业高段的气场了,要是杀伐气再稍微降一降,妥妥的八段、九段之姿。
    眾人又看了夏炎和孙振宇七段的对局。
    不同於上一盘的火热,这盘棋给大家直接看沉默了。
    就一个想法,夏炎同学,死得不冤。
    客气的说法是,实力差距確实是客观存在的……
    至於李奕这盘能够贏下来,自然是再次给了队內所有人一个惊喜。
    而当復盘他的这一局时,隨著李奕把棋谱摆下去,眾人的惊喜则逐渐转变为震惊。
    虽说一开始,是安康自己出了岔子,亏了一些。
    但李奕竟然能將布局阶段的优势,一直保持下去,这位六段的对手,始终没找到一丝机会。
    甚至这差距,还越来越大,以至於给人一种“一路平推”的感觉!
    一旁沉默的教练赵希言,心中再次改变了对李奕的看法。
    这盘棋,黑棋下的,太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