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並不认识李奕这个名字。
    但,隨著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一轮轮比赛之后,全胜的选手越来越少。
    当第四轮比赛结束时,成年男子组的七十四位参赛选手中,得八分全胜的,仅有三人而已。
    这三人,其中一人乃是业余七段大佬,白冰。
    另一人,是职业七段姜文运之子,姜一舟。
    这两人在资深的围棋爱好者群体中,或多或少有些名声。
    然而,其中混入了一个“李奕”……
    这是谁?是何方人士?
    当第四轮结束的积分表下发后,一时间眾说纷紜,风言四起。
    一向低调的李奕,也懒得去管这些,结束一天的对局后,他便径直乘车回到学校。
    “明天早上要对战的,是姜一舟。”
    由於是积分赛制,强者会优先和强者配对,所以九轮比赛中,最难啃的骨头反而就在明天的第五轮、第六轮。
    按李奕的推测,明天第五轮是姜一舟,而第六轮很可能会继续碰上白冰……
    这两人拿下后,自己將成为全场唯一的全胜者。
    此后的匹配,便只能退位进行配对,那么遇上的对手,可能反而没有这么强的实力。
    如此看来,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
    “上官,干得不错!已经连贏四场了,继续加油!”
    面对著老师王川的夸讚,上官荇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老师,那个李奕,他今天怎么样?”
    “他啊……”
    王川笑意不减,“和你一样,也是四连胜!”
    听到这话,上官荇脸上的笑意,又肉眼可见地散去。
    “咳……”
    王川见她如此,只得收起笑容,和声关切。
    “上官啊,李奕他是成年男子组,你是在青少年女子组。你们又对不上,没必要和他较劲吧……”
    听了老师的话,上官荇淡淡道:“老师,您多虑了,我不是和谁较劲……”
    说到这里,她顿了几秒,又吐出几个字。
    “我只是,想贏下他。”
    ……
    “奕哥,今天怎么样!”
    李奕打开宿舍后,李效贤第一个问出来。
    崔涣不在宿舍,而一旁的杨光明也闻声转过头来,眼中带著些好奇。
    “贏了。”
    “两场都贏了?”
    “都贏了。”
    李奕淡淡回答,嘴角却是压不住一般,微微翘起。
    “太叼了,强无敌!”
    李效贤迸发出由衷的讚嘆。
    李奕脸上虽带著笑意,却道:“最难啃的硬骨头还在明天呢,別奶。”
    李效贤嘿嘿一笑。
    “不奶,我只给助攻。”
    饱餐一顿后,李奕休息了一会,就要早早上床歇了。
    忽然间摸到那枚穿绳刻字的棋子,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祈愿。
    不是別的,只希望自己的双眼別再出问题。
    不过,这半年来,李奕的眼睛已经越来越稳定,他用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宛然,它本就是自己身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来曾经那一次,真的就只是刚刚开始,身体还不够適应的缘故吧。
    ……
    次日,李奕再次大清早出发,赶往宜乐国际酒店。
    在旁边的早餐店吃了点东西,便精神饱满地进入了比赛的会场大厅。
    当他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对手姜一舟也刚好落座,二人就此打了第一次照面。
    这位“棋二代”,不知为何没有在成年之前参加职业定段,而是到了今年,才来参加成人组定段赛。
    只见这位白皙少年,气质出眾,似乎浑身都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似乎对於面前这个籍籍无名的李奕,哪怕前面几轮都是全胜的成绩,他也並不放在心上。
    不过出於礼节,他还是在对局开始的前一刻,对李奕道了一声:“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李奕自是回了一句,隨后双方猜先。
    这一局,李奕拿到的是白棋。
    在全场此起彼伏的落子声中,李奕见对手布下一个十分常见的错小目布局。
    而李奕则与之相反,走在两个星位之上。
    错小目对双星,看来,这盘棋的基调,又是“势”於“地”的较量。
    “啪。”
    第五手,姜一舟並没有去守角,形成大模样作战的布局,而是积极地对著白棋的角出动了。
    十四之十七,掛角。
    那个时代,开局阶段要对星位占角动手,“掛角”基本就是唯一的一手棋了。
    高掛、二四侵分、二五侵分都属於场合下法,开局阶段通常不適用。
    “点三三”,更是被视之为“大逆不道”。
    在此配合下,执白的李奕同样没有进行平淡地守角。
    白棋,十二之十七,一间低夹。
    姜一舟只停留数秒,便落下一子,按下棋钟。
    十七之十七,点三三。
    一间低夹的点角,与直接点角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属於一种寻求转换的老定式,这个定式只要学过围棋的都会。
    “啪。”
    李奕顺著定式下至第十四手,二路爬。
    姜一舟见到这手棋,似乎愣了一愣,而这表情也恰好被抬头的李奕捕捉到。
    这时,李奕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又下出了一著ai对老定式的改良之处。
    原本,这手棋按照老的定式书,应当“粘”,这也是前ai时代人类的第一感觉。
    但“粘”住之后,会存在一个问题,那便是黑棋后续存在“二路夹”的噁心手段。
    因此,ai出现之后,它將这手棋改为“二路爬”,如此一来,白方棋形更好,“夹”的手段也消失了。
    当然,这个小小的改动,也只是让姜一舟稍愣住片刻而已,他抓过棋子,仍按定式跳出,局部告一段落。
    黑棋转至角部,从右边出头,而白棋则在外围构成外势,並取得先手。
    局部,两分。
    李奕则是根据早已计划好的思路,落下一子。
    五之十七,掛角。
    这一步,不仅仅是限制黑棋的角部,同样也是白棋在棋盘的下方,快速展开扩张的绝好点。
    姜一舟稳健地以“小飞”应。
    他本以为,李奕下一手定会在下方拆边,形成一块白棋的阵势,可没想到这样“拆边连片”的“好点”,竟被李奕直接捨弃。
    李奕,脱先了。
    “啪。”
    白棋第十八手,三之五,再掛一个角!
    所谓的“拆边连片”,在不同层次的李奕看来,已经並不是一步最好的棋。
    虽然观感上觉得舒服,实际上效率还是不够高。
    这一手脱先,强调的便是极致的效率,和贯彻到底的“棋从宽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