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这个义无反顾的青年,郑建国心情复杂。
    有些诧异,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此外,还带著些欣赏。
    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说罢,在场包括李进在內的三人,也就不再废话。
    李奕將黑色棋盒推到郑建国身前,示意他抓子猜先。
    猜先之时,长者抓子,这是礼数。
    郑建国抓出一把棋子,握於手中,李奕则摸出一枚白子,置於棋盘上。
    “哗——”
    数了数,棋盘上散落的黑棋,是十四枚。
    郑建国,执黑先行。
    “啪。”
    第一手,黑棋四之十六,星位。
    李奕手执白棋,当即落在了与之对角的星位上。
    “啪、啪……”
    这一盘,他下了一个双星开局。
    而郑建国的第五手,落於右下方的小飞守角后,构成了一个无忧角。
    星位无忧角布局,也是当年常见的策略。
    李奕目视棋盘,稍作考量后,落下一子。
    白棋,三之十四,掛角。
    由於下方一条边上,黑棋的星位和无忧角,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形状,配合不错。
    掛角的意图,便是从全局的角度,压缩黑棋未来的发展性。
    “啪。”
    短短四五秒后,郑建国便已落子,似乎对这个局面已早有研究。
    三之十二,一间低夹。
    “如果此时白棋点角转换,那我抢一手左上的掛角,就可以在左侧建立起一个模样。”
    “如果他要跳出,我就是顺势围住下方。”
    这是郑建国的打算,白棋无非就是这两种应法,看起来,似乎他都可以满意。
    然而,李奕的下一手,却是出乎了郑建国的意料。
    “啪。”
    白棋第八手,三之六,小飞守角。
    李奕,脱先了!
    他完全没有理会左下方黑棋的夹击,而是跑去左上方守了个角!
    不仅是郑建国感到惊诧,一旁的李进也同样惊呆了。
    “这,竟然,脱先么……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下什么啊?”
    而对於郑建国,惊诧之余,心底深处竟然有一股无名火。
    这不知高低的小傢伙,是看不起自己么!
    “啪!”
    郑建国这一枚棋子的落下,力道似乎要更用力些。
    黑棋,四之十四,盖压。
    “既然要脱先,那就让我把你封死在小角里面吧!”
    通常认为,刚刚开局便被完全封锁,让对手形成外势,是大亏的下法。
    隨后,李奕通过挖粘,给黑棋製造断点后,向角部“长”两手,扩大眼位。
    而黑棋则相应地占据“扳粘”的要点,缩小白棋的生存空间。
    总之,此时的白棋,似乎仍要补一手才能活得清楚。
    可李奕又是不走寻常路。
    郑建国看著李奕的这一手外侧的“夹”,愣了一愣。
    “这个时候,还想著先走掉这里的『先手便宜』么。不得不说,倒是挺冷静、縝密。”郑建国心想。
    不得已,黑棋只能“粘”一手补断。主要是这里被断打一下,味道太差了。
    “便宜”到这一下后,执白的李奕,再回到角部“小尖”做活。
    郑建国高兴地取得一个先手,在下方的边星上拆边。
    拆边连片,黑方此刻在棋盘的下方构筑出一个巨大的模样。
    郑建国心头微喜,他认为自己的布局,已经取得了成功!
    殊不知,在李奕的眼中,黑棋此时的胜率,为百分之三十二,低於初始胜率了。
    因为这样的拆边连片,往往都意味著非常的空虚。
    白棋想要破空,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白棋第二十手的“夹”,今后可以借用。
    而黑棋早早地將棋局定格,今后想要灵活转身,就没那么轻鬆了。
    因为前二十多手棋,黑方为了构筑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子力!
    既然双方都觉得自己不错,那就看接下来如何“斗法”了。
    李奕不拖泥带水,当即从当初埋下的那一颗白子处动手。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六之三,跳。
    这深入腹地的一跳,实则已经严重威胁到黑棋的联络。
    若黑方置之不理,下一手白棋的“断”,便刚好与现有的两颗子,构成坚实的“虎”形。
    而被断掉的黑四字,便几乎已经是死棋了!
    所以这一手棋,黑方不得不应。
    不过,郑建国確实是有实力的老一辈高手。
    这个局部很有意思,黑方虽然需要立刻补棋,但补棋的方式却多种多样。
    如果是业余一二段的棋手,可能想到的则是“粘”或者“挖粘”。
    但这却並不好,因为黑棋补这一手,自身成了愚形不说,还影响不到两颗轻盈的白子。
    而郑建国在经过两分钟的思考后,下出了局部的妙手。
    八之十七,小飞!
    他並没有直接从左侧去补断,而是从右边小飞,逼住两颗白棋。
    如此以来,黑棋角部四子即便被白棋分断,也有了“二路託过”的后门。
    郑建国微笑抬手,显然他对自己的这一手棋,也相当满意。
    相对於黑棋这手一看就巧妙的棋著,李奕的下一手,看上去却十分笨拙。
    白棋第二十六手,六之十六,粘。
    这一手棋,將原本灵动的两颗白子,粘成了一根笨拙的“大棒”。
    故而,名之曰:“棒粘”。
    郑建国先是一怔,隨后却发现了这一手棋的不同寻常。
    “这手棋,看著十分俗,却有些『俗而有力』的意味……”
    由於这一粘,黑棋底部变成了“硬头”,自己的“二路託过”的后门,消失了……
    也就是说,现在黑棋仍然要再补一手。
    而且,此时的补法,不再有任何选择,只能是“粘”!
    郑建国见状也別无他法。
    接下来的时间,李奕便开始在边路“整形”,处理好那几颗看似有些危险的白棋。
    从白“靠”、黑“顶”开始,直到后来白棋第三十四手的“虎”。
    那一步步“小巧思”,最终將之前所谓“棒粘”的几颗白子,再次走畅。
    这一波操作,让郑建国也有些讚嘆起来。
    眼前的年轻人,棋力高不高的,暂且不说。
    但是短短三十多手棋,他所表现出的种种思路,已经远超大多数业余棋手了。
    难道,这还真是个职业棋手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