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你说的这个方行之同学,他是什么水平?”
    靠在门口,望向赛场中的张浩,悄声向一旁的王川发问。
    “这个,我好像听他们社长说过,是业余五段。”
    “哦。”
    张浩淡淡应声,“那就是不如在场的,你那位好学生了。
    “她可是业六。”
    王川沉吟数秒:“难说。”
    他抬眼看向张浩,露出复杂的笑意。
    “浩哥,你不是不知道,业五和业五,是不一样的!”
    ……
    面对黑棋的脱先掛角,李奕却选择,不予理睬。
    因为左上方被掛角后,发展价值已然不大。
    他再次走向全局“一选”——
    “啪。”
    九之十五,扳。
    此时再回到下方行棋,扩张下面的一条边。
    按李奕的理解来说,因为左侧黑棋的厚势已经失去了潜力,故而不怕黑棋顺势扳起。
    故而这时候白棋的“扳”,便正是时机。
    不得不说,ai对於全局的掌控,实在是人类望尘莫及。
    方行之见状,细细思量后,仍选择九之十四的“扳”。
    “如果这里不应一手,被白棋於八之十四『拍』一下,也太难受了……”
    而执白的李奕,也同样不会忍受黑棋因此產生的一手“打吃”……
    白棋第二十六手,十之十五,长。
    白棋长出后,黑棋若再压,便不见得好了。
    因为连续压、长,將使白棋在下边五路围成实空,效率很高。
    而黑棋的外势在边上已经没有潜力,中腹前途未知,风险大於收益,黑棋不满。
    斟酌之后,方行之再次脱先。
    黑棋第二十七手,回到左上角行棋。
    四之五,飞压。
    由於前面黑棋掛角,白棋脱先了,这手飞压便是黑棋的权利,李奕无法反抗。
    “啪。”
    白棋,三之五,爬。
    黑棋,长。
    白棋,再爬。
    黑棋,再长。
    白棋,再爬!
    几手棋后,白棋得实地,黑棋得外势。
    “如果再长,由於左边白棋拆边一子的存在,我必然又是后手,白棋不可能再应……”
    方行之忖度著,又將目光转向右上角的白棋星位子。
    这是最后一个,还没有走棋的角部。
    “从哪个方向掛角呢……”
    如从上方掛,固然是与左侧的外势形成配合。
    可那外势,並非牢不可破,白棋仍存在利用。
    “若他后续於六之五凌空一『点』,將成为先手。隨后再从边上拆兼夹……”
    想到此处,方行之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將棋走到右侧,更为宽阔。”
    他拈起棋子,置於棋盘。
    十七之六,掛角。
    李奕倒是如他所愿,以小飞守角,简明应对。
    “啪。”
    方行之落子於十八之四,小飞进角。
    这一“小飞”,让李奕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前ai时代,这確实是再寻常不过的定式下法。
    而ai出现后,觉得这一著二路小飞,有些鬆缓,不如直接三路“托”。
    故而后来的棋手,基本都採用了“托”的新定式,二路小飞逐渐没有人下了。
    李奕短暂一怔后,自然地以“尖”应对,双方在角部摆出了“双枪”定式。
    方行之固然也算是达成战略目標——在右侧边上连片,然而李奕的白棋胜率却也攀升至百分之七十多。
    以李奕的理解来说,大抵是因为黑棋构筑起的两道外势,都將被白棋消解。
    “啪。”
    李奕执棋落子,九之三,拆边。
    “一选”。
    这一手棋,导致左上方黑棋的外势也难以发挥作用!
    它距离黑棋的外势有三路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说它隔得远,黑棋却无法再藉助该外势拆边成空。
    说它隔得近,黑棋的夹击又对这颗子不痛不痒。
    这让方行之比较难办。
    “既然怎么走都不对,只能再次脱先了……”
    他注视著棋盘,分析了一下当前局势,隨后落下一子。
    黑棋,十五之六,跳。
    这確实是右上方,双方消长的要点。
    至少直观上看,右边黑棋的阵营,一下子得到了扩张。
    而上方白棋的角部发展,则被压制。
    李奕看到方行之走出这手棋,一时间双眉一扬,心中暗暗讚许。
    因为,方行之在这里,竟然下出了一选的点位。
    “確实是有些东西……”
    不过,李奕自己,也有“好点”。
    眼看著黑棋右边的模样经营得越来越大,白棋的打入或侵消,便成了当务之急。
    可如果直接在十七之十二一带深入敌阵,黑方势必会通过攻击,顺势破坏掉白棋下方的阵营。
    如此行棋,白棋不满!
    但有一招,既可以较好地侵消黑阵,又无伤於下方的白棋……
    李奕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啪!”
    白棋第四十手,十六之十,碰!
    “又是碰……”
    方行之看到李奕落子后,顿时双眉一紧。
    古有棋谚云,“入界宜缓”。
    可他,怎么总喜欢直接“碰”上去……
    方行之花了一分钟左右,进行了一番计算。
    “直接长虽然坚实,却会被先手便宜。还是得『扳』。”
    可是,朝哪个方向扳呢……
    “啪。”
    最终,方行之选择扳在宽阔的一侧,下方。
    棋从宽处行,这总是没有错的。
    事实上,这也是李奕的一次“试应手”。他看到方行之的应对,心中盘算著。
    “既然如此……”
    黑棋选择从下方扳,那他就在上方反扳。
    总之,要破掉黑棋的一块实空!
    “啪。”
    白棋,十七之八,反扳!
    一著落定,以方行之的棋力自然明白,断打是万不可取的大俗手。
    在这种棋形上,自补一手,往往是以守待攻的好棋。
    “啪。”
    黑棋,十七之十,单粘。
    方行之的打算是,黑棋既然粘住,白棋必然后手补棋。
    如此一来,自己可得先手。
    可他却没料到,此处执白的李奕,竟又直接脱先了!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十七之十七,托角!
    此处若黑棋不应,损失太大。
    方行之被逼无奈,只能扳住。
    下一手,李奕直接一个丝滑小连招,扔了上去——
    十八之十六,断。
    这深不可测的一断,再次让对手方行之,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方行之,不禁在想一个问题。
    赛前,他曾在社长那里看到过本次参赛人员的情况。
    江海大学的三人,报名表上均为业余五段,面前的这位主將李奕,自然也不例外。
    方行之自己虽然也是五段,可他却是一个超强业五。
    不客气地说,是业余五段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他也同几个业余六段下过几盘棋,斗得也是不分上下。
    只不过,方行之没有拿到业余六段的头衔而已。
    资深的棋迷、爱好者都知道,业余五段和业余五段的差距,有时候甚至比业余一段和业余四段还要大。
    一些刚升段的新业五摆到方行之面前,恐怕只有被咔咔乱杀的份。
    业余五段,和业余五段,是不一样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李奕……
    难道他这个业余五段,也和自己一样吗?
    或者说……
    比自己,还要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