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目?”
    一旁的两个观眾听到有人提出这个观点,暗暗一惊。
    所谓“控目”,是在棋局的一方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並算清了双方目数形势后,採取的一种策略。
    这种策略不求拼搏、不求收益最大化,而是將自己的优势牢牢“锁死”,让对手再无法挽回优势。
    这要求“操盘者”需要有强大的官子能力和快速精准的形势判断,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行棋策略。
    所以,也难怪旁人会有如此反应。
    “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李奕每一手棋,似乎都是根据程子攸的所得来確定自己的步调……”
    “我怀疑,他是在『控目』。”那微胖的男子悄声说道。
    而一旁的锅盖头则睁大双眼:“不能吧?李奕现在是很厉害,但有那么离谱吗?”
    “能对程子攸控目?这绝对不可能……”
    时间越来越紧张了。
    此时,大半的选手已经决出胜负。
    一些已经结束棋局的选手,也开始在场上的其他台桌前观看。
    一號台前,围观人员越来越多,宋文林不得不安排人手,专门到一旁维持秩序。
    但坐在棋盘前的两人,却似乎並未受到什么干扰。
    当前剩余用时:
    程子攸,四分四十秒。
    李奕,八分十九秒。
    当前轮到程子攸落子。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棋钟上的数字,正悄无声息地跳动。
    “咔!”
    程子攸按下了棋钟。
    李奕盯著盘面,细致观察。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愈发地不太舒服,这导致精神也有些无法集中。
    他喝了口水,轻轻甩了甩头,再次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双眼。
    目前,盘面上最大的官子,是右侧边路的“扳”。
    官子,是围棋中的一门很吃功力的学问。
    不同於中盘战斗的大砍大杀,官子考验的是细致的计算。
    而这,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
    如果双方谁先下,谁就能先手获利,便谓之“双先官子”。
    “双先”往往意味著价值很大,是需要最先抢占的官子。
    毕竟收掉这个官子后,自己仍保持著先手,继续行棋,那抢到就是赚到!
    除了“双先”官子外,自然还有“单先”和“双后”。
    而要成为一个官子优秀的棋手,除了判断先后手,还需要计算每个官子的目数价值。
    从大到小,依次收官,在整盘棋最后的角逐中取得胜利。
    前世的李奕,只有儿时上过几天围棋班,其余时间多是自娱自乐。
    贏下棋局,基本是靠中盘战斗决定胜负。
    一旦进入这吃基本功的收官阶段,他便不在行了。
    而今若不是能看到ai的选点,恐怕他也只能“连蒙带猜”。
    “咔。”
    棋钟按响,又轮到李奕了。
    他再次看向棋盘上的小绿点。
    然而这时候,令他惊疑的事情,却陡然发生——
    棋盘上的绿色选点,一时间剧烈闪动起来。
    “什么情况……”
    李奕睁大眼睛,瞳孔都放大了些。
    忽然,一阵刺痛从他眼球中袭来!
    “嘶——”
    他不禁轻声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再睁眼时,那绿色光点再次闪烁了几下,竟消失不见了!
    “这……”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
    “怎么回事,我的ai呢?”
    他怔怔地盯著棋盘,纵然眼睛疼痛难忍,他却顾不上那么多。
    可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三分钟过去了,李奕怎么还不落子?”
    程子攸似乎也发现了李奕有些异常。
    李奕的脸色阴晴不定,盯著棋盘却一动不动。
    李奕的时间也只有不足五分钟了。
    程子攸看向李奕的脸,右手微微抬了抬,嘴唇微启。
    却最终没有开口,將右手垂放到桌边。
    李奕茫然地看著棋盘。
    “这下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扫视著周围的围观群眾。
    眾人看著他困惑的眼神,也十分不解。
    “这棋局已经到官子了,李奕怎么忽然大长考了?看起来还很困惑地模样。”
    “搞不懂。”
    忽然,李奕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亓晓晴。
    她也来到一旁观战了。
    李奕的目光转向她时,亓晓晴的脸上却掛著如春日般的微笑。
    “加——油——”
    四目相对时,他看到亓晓晴用唇语,告诉了他这两个字。
    李奕忽然心头一震。
    “是的,我要加油……”
    他再次拿起了棋子。
    “啪!”
    五之十七,粘。
    “终於落子了。”
    “所以刚刚是在『点目』吗?”
    “……”
    李奕按钟后,程子攸即刻落子。
    在刚才李奕茫然的时间里,他已经考虑好了。
    程子攸在棋盘左侧挡下后,双方在局部连下几手。
    然而,程子攸却感觉有些怪怪的。
    此时黑棋选择直接应住,应该是亏损的,这並不难算到……
    怎么李奕却简单应下呢?
    这与前半盘的他,大相逕庭。
    但程子攸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他没有閒心去思考那些了。
    “啪!”
    他选择在边星上“跨断”,这是一著爭夺先手的棋。
    黑棋不可用强,否则……
    “啪。”
    李奕落子时,仍有些神色恍惚。
    然而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他不得不儘快落子。
    “冲”!
    “什么……这……”一旁有观眾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程子攸瞳孔微缩。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啪!”
    断!
    白棋断掉后,黑棋由於“气紧”,局部將形成“接不归”!
    “接不归”,是指当一方叫吃时,另一方无法连回。因为即便连回,仍然只有一口气。
    对手仍可以提吃,而且吃的更多。
    “黑棋『接不归』了!这是『打勺』了吧!”
    “……”
    当棋手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时,被比喻为“漏勺”。
    其实这里的“接不归”,李奕不应该犯错。
    但由於刚才的剧变,导致他无法集中精力在棋盘之上。
    这才出现了严重错误!
    此处李奕“漏勺”后,四个棋子被白棋吃住,局部亏损达到十目棋。
    局势陡然发生了逆转!
    李奕闭目数秒,睁眼看向棋盘。
    小绿点仍未出现。
    他知道,他要靠自己下完这盘棋。
    “啪!”
    ……
    最后的几分钟,双方收完了最后的小官子,棋局终了。
    宋文林亲自前来数子。
    “最终结果……黑棋盘面一百八十子。”
    “白棋胜四又四分之一子。请问,双方有什么异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