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带人退回金山寺,一路上气氛都十分沉闷。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从金山寺出发,气势如虹,都觉得只要到了林府,那就是手到擒来。
    不仅能降服一个妖魔,也会大大的露脸,让整座杭州城都知道他们金山寺的厉害。
    以后寺庙的香火也会更上一层楼。
    他们都没有想到,到达林府之后,法海神神叨叨,先说林府没有什么狐狸精,然后又莫名其妙的退走。
    退走途中还忽然发癲,对百姓出手。
    本想露脸,没想到反而把屁股给露出来。
    今日之后,金山寺的名声怕是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这些武僧心中都很是不满,只是不敢说出口罢了。
    法海虽然高傲,但也不是傻子。
    他看出这些武僧的心思,有心解释,但想了想之后却又住口。
    『林玄那个娘子很厉害,道行极深,法力高强,若要对付她就必须小心,不能轻举妄动。』
    『现在我若是把真相说出来,这些武僧倒是不会再愤恨,可他们万一再追问我,想知道我要如何对付那蛇妖,我又该如何回復?』
    『倘若不说,他们又要生气,但若是说了,万一他们嘴巴不严,走漏风声,那就更是个麻烦!』
    法海眉毛一挑,没有搭理他们,快步走进寺门。
    只是別人的看法,法海他可以不在乎,但是方丈的心思他却必须照顾。
    回到金山寺后,法海还没坐下,便被请到草屋,面见方丈。
    林府外边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回了金山寺。
    方丈看著法海,苦笑道:“好徒弟,你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海环顾四周,確定没有人偷听,但他依旧不放心,取出紫金钵盂扔到半空,又捏了个手印。
    手印化作一道金光,落在紫金钵盂之上。
    钵盂迎风而长,变大许多倍,形如锅盖,几乎紧贴著草屋的墙壁和屋顶,把法海与方丈全都罩在其中。
    做完这些之后法海终於彻底放心,对方丈一五一十的介绍起来。
    “师傅你有所不知,我这次確实是误会了,林府中並没有狐狸精,反而有一只千年蛇妖……”
    法海侃侃而谈,方丈却猛地紧张起来,开口打断。
    “千年蛇妖?!法海你没有看错吧?”
    倒也难怪老方丈如此害怕。
    妖怪的修为,几乎完全与种族和修行时间掛鉤。
    一个修炼千年的妖怪,实在是太过可怕。
    法海眉头微皱,一个千年蛇妖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出关,那么再修炼几年,便可以与蛇妖正面对抗。
    哪怕是现在,法海依旧只是忌惮白素贞,心里並不怎么害怕。
    法海对方丈说道:
    “师傅放心,区区一只蛇妖而已,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方丈听后果然疑惑,主动追问:
    “你这话从何说起?”
    法海站起身,沿著紫金钵盂的边缘转起圈子,在心里组织语言。
    如果换个人来问,法海是不会解释的,只是面对自家师傅,他也只能耐著性子组织语言。
    数个呼吸之后,法海理清思路,转过身来对方丈解释。
    “师傅您有所不知,林府的那个林玄,实在是有些……特殊。”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那个蛇妖对他情根深种,真把他当做夫君。”
    “只要从林玄入手,便等於捉住了蛇妖的七寸!”
    法海说著说著,就看到方丈不停点头,叮嘱道:
    “此言有理!只不过那林玄毕竟是凡人,你从他入手时,一定要小心,切不可伤了他的性命。”
    方丈说这话完全是客气客气,其实他才不在意林玄的死活,这就是场面话。
    然而法海却当真了,脸色阴沉下来,抿嘴道:
    “师傅,倘若我如此小心,那就会投鼠忌器,最后说不定反而要放走那个蛇妖!”
    “人妖不可结合,林玄跟蛇妖在一起,便已经是犯了大错。”
    “他又冥顽不灵,不听我的劝告,非要与蛇妖在一起。那么不管他落到什么下场,也全都是咎由自取!”
    法海声音冷漠,眼神中更是带著一股杀意,真的像是个为了除妖不惜一切的好僧人。
    正到发邪。
    方丈见状也就不再劝了,转而问起另一件。
    “那徒儿你到底想怎么做?你要如何从林玄处入手?”
    听见方丈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法海脸色缓和许多。
    “师傅您问得好!”
    “您肯定知道,世上万物都相生相剋,妖怪亦如此!”
    “当年有一蜈蚣精作乱,天庭诸神仙都束手无策,但卯日星君一出手,立刻便得胜而归。”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卯日星君克制那蜈蚣精?”
    “蛇妖虽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方丈虽然已经老了,但毕竟不傻。
    他听到法海这番话后,稍微思索片刻,便猜到了法海的心思,闭眼说道:
    “快到端午日,当饮雄黄酒,只不过普通的雄黄,怕是伤不到那一条千年蛇妖啊!”
    法海面露微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傅。”
    “我已经有了打算,这几日,我表面上偃旗息鼓,装作是怕了那条蛇妖。”
    “但暗中却要搜寻雄黄,然后拿回寺庙炮製,增强药力。”
    “等到端午节当日,便寻个机会,让那蛇妖服下雄黄酒。到时候嘛……呵呵,我倒要看看那个林玄还有什么话说!”
    说到这里,法海想起林玄刚才说的话,语气越发冰冷。
    林府。
    法海离开之后,这里也热闹起来。
    不少人都围拢过来,议论著刚才的事情,指指点点。
    但最开始就在附近看热闹的百姓,却一个也看不到。
    法海的狮吼功让他们耳疼头晕,噁心难受。
    哪怕还想继续八卦,也实在是忍受不住,都回家去了。
    林府之內,林玄抱著白素贞,满脸义愤填膺。
    “娘子,那群禿驴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他们不占理,结果不仅不道歉,反而做出这等事。”
    “哼,明日我就去找知府,让他来主持公道!”
    白素贞闻言,心里一阵嘆气,正想劝解一番,却被小青打断。
    “姐夫你这话有理,金山寺的禿驴们太无法无天了,必须得有人治一治他们!”
    小青挥舞著小拳头。
    白素贞哭笑不得,她们两人到了杭州也有一段时间,自己已经成长不少,但小青怎么还这么天真?
    她急忙拉住小青,让她不要再胡说,然后又按住林玄。
    “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金山寺毕竟家大业大,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夫君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有些话要跟妹妹说。”
    言罢,白素贞拉著小青走到远处,语气中带著一丝恼火。
    “小青,你平时对夫君都没有什么好態度,这会儿怎么像换了个人?”
    小青吐了吐舌头,心说姐姐还真是难伺候。
    我对林玄没好態度,你不高兴,我现在对他亲近,你也不开心。
    但小青也不敢说出这些心思。
    她轻声说道:“姐姐,我刚才看见姐夫面对那个禿驴都没有退缩,所以才会对他改观嘛。”
    “別看姐夫看著文文弱弱的,关键时候倒也挺靠得住。”
    “还有你別说,姐夫这身子骨好像也不错的……”
    白素贞听到小青夸讚林玄,脸上也露出微笑,与有荣焉。
    可是听到最后,她不由摇头,打断了小青。
    “小青你又在胡说了,夫君他身子骨怎么不错了?”
    白素贞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发红。
    小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以为然反驳道:
    “姐姐你没看见吗?当时法海那个禿驴发出狮子吼,连那些武僧都有些忍受不住,但姐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不仅没有捂著耳朵,还反过来怒斥法海,果然没给姐姐你丟人。”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
    白素贞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发现小青居然说的没错,当时场景確实如此。
    只是那会儿白素贞只顾著担心林玄,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
    『夫君不过是一介凡人,他哪儿来的本事抗衡法海的狮吼功?』
    白素贞心中生疑,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不过她还没想多久,就被小青打断。
    “姐姐你这又是怎么了?我说姐夫几句好话,你居然还皱眉头了。”
    “好啦,咱们既然已经漏了行踪,便等於是来到明处,早晚要跟法海做过一场。”
    “还是去找那条黑蛇,请他来帮忙。”
    白素贞被小青的话惊醒,迟疑道:“找玄儿?他能有什么用?”
    小青翻了个白眼。
    “若要让他去对付法海,去灭了金山寺,他当然没这个本事,但我也没指望他去做这些啊。”
    “我就是想到,真的跟金山寺斗法时,咱们两人分身乏术,或许会让姐夫遇到危险。”
    “到了那时,小黑蛇可就有用了!”
    白素贞被小青这么一提醒,也终於反应过来。
    对啊,玄儿修为普通,让他去掺和斗法,完全就是害了他。
    可若是让玄儿去做夫君的保鏢,去对付那些武僧,那就正好合適。
    白素贞拍手道:“没想到小青你还聪明了不少!”
    小青有些不高兴。
    “什么叫我聪明了不少?我一直很聪明好嘛!”
    “走了走了,咱们赶紧去找那条黑蛇吧。”
    白素贞刚要点头,却又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她刚迈出两步,就停在原地,似笑非笑。
    “小青,咱们在杭州与玄儿相遇之前,你就说玄儿不成气候,结果大吃一惊。”
    “这次不会再来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