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陆军大佐的强令下,日军应该是有一鼓而下的打算。
    日军从整个黄连山防线的5个进攻点发起进攻,整个第4步兵联队在这轮进攻中投入步兵超过千人。
    不过,日本人也不是在所有进攻点都投入重兵,他们的重点其实只有一个。
    首批投入136高地正面进攻的,就有足足一个步兵中队近200名步兵,在两翼,还各有一个步兵小队,总兵力达300人,近乎是2排总兵力的五倍。
    日军长达1小时的炮火准备,將136高地正面原本茂密的丛林给损毁殆尽,除了些低矮的灌木依旧还顽强的在被硝烟燻得漆黑的土地上生存,各种树木都已被恐怖气浪或是飞舞的弹片给伐倒,又或是被高温点燃。
    从正面战壕望过去,日军屎黄色的身影在400多米外清晰可见。
    当然了,日军想一波就拿下高地,自然不会幼稚到就想靠300名步兵,仅是97式装甲车,就出动了6辆,另外还有3辆改进型97式中型坦克打头。
    136高地的海拔也不过100多米,坡度不到40度,对於拥有履带的坦克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太过於复杂的地形。
    坦克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经过加厚装甲改进型97坦克重达18吨的车体前进时,数十米外的地面都能发出轻微震动。
    虽然不能和西方乃至毛熊动輒近30吨的主战坦克相提並论,但这已经是当前日军中最先进也是火力最强大的主战坦克了,其拥有著50毫米厚的正面装甲、以及一门火力强大可在500米距离上穿甲75毫米的47毫米长身管炮,车內乘员更是高达5人,增加了一名专职填弹手。
    经过这些加强后,在东南亚丛林里,日军的97改进型坦克虽然依旧不是米国人谢尔曼坦克的对手,可差距已经不是那么的大了。
    而在这个战场,中国人除了有山地堑壕和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还有什么?
    有什么能抵挡住47毫米长管炮的轰击?尤其是在其地表工事几乎都被轰平后。
    这就是此刻停留在800米外掩体里正拿著望远镜看著这一切的日本陆军大佐的心声。
    三辆坦克尾部冒出的浓烈黑烟,在热带雨林战场拖出长长烟痕,勾勒出对面藏匿著支那人眼中最深沉的绝望。
    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日本人是如此想的。
    此刻,他们忘记了,数小时之前,70余名同僚的身躯刚刚由温热变为冰冷,也忘记了,数日之前,號称『东方直布罗陀』松山要塞被攻陷。
    日耳曼哲学家曾说过: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日本人简直將之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他们马上就会遭到惩罚。
    最先受到攻击的不是紧跟在坦克和装甲车屁股后面缓步前进的日军步兵,而是来自两翼。
    两翼的丛林因为没有遭受大规模炮击,保存度还算完好,两个步兵小队日军钻进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虽然夏季的丛林里蚊虫和蚂蟥遍地,但相对於隨时会飞来的枪弹来说,日军显然更喜欢这种能够保护他们的环境。
    只是,中国人將自己战壕前50米的灌木和矮树基本都砍光了,保持著50米宽的死亡地带,让日军微微有些胆寒。
    两个步兵小队的日军在密林里保持著高速,远比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的同胞们要快。
    然后,就不幸有日军步兵狠狠一脚踢上了密林中隨处可见的藤蔓。
    “轰!”的一声爆响,来自於头顶。
    於一团猛然爆开的硝烟中,三名还在奔跑的日军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狠狠砸中,身体扭曲著飞往丛林深处。
    紧跟著的医护兵扑向毫无声息的同僚,检查完脉搏和鼻息,冲那边的日本陆军少尉摇摇头。
    “八嘎!”一名穿著长筒军靴的日本陆军少尉脸上肌肉抽动,眼中闪出怒火。
    “支那人在这里埋了雷,都小心身边和脚下!”
    三名日军步兵用生命给自己的同僚们做了提醒,日军不得不减缓自己的速度。
    可危险不仅仅来自头顶上,更多的则是来自於地面。
    丛林里到处都是枯叶和草丛,除非你在哪儿当木头人,否则就有机率不幸一脚踩上地雷。
    而一营此次携来的可不是什么只用来断人腿的小型反步兵雷,而是昆城机械厂根据唐坚的图纸製作出来的『扇面弹珠雷』,二十年后的米国人叫它『阔刀』,而唐坚將其命名为『44式杀人雷』,年份加上『杀人』二字,简洁而粗暴。
    一旦触发,数百颗被粪水污染过的钢珠呈扇面射出,50米的杀伤距离外加可以覆盖60度角的杀伤扇面,简直就是步兵的噩梦。
    已经足够谨慎,位於整个队伍最后方的日本陆军少尉就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隨著『轰』的一声爆炸响起,降低前进速度正在丛林中小心翼翼前进的十几名步兵同时惨叫著倒下。
    日本陆军少尉不可遏制的睁大眼睛,要知道,为了降低误踩地雷带来的伤害,日本单兵间可是相隔超过5米,什么样的地雷能把距离超过三四十米的同僚一起进行杀伤?
    等他上前查看伤者的伤口,更是嚇得蛋蛋一缩。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三名士兵浑身鲜血,身上的伤口高达数十处,头面部更是鼻子被削掉,眼睛被射瞎,额头塌陷,整个人几乎是被弹片给撕碎了。
    而距离稍远的日军步兵也没好到哪儿去,少的身上被弹丸射穿数处,多的则超过10处。
    大量的失血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曾经无比坚韧的步兵们此时撕心裂肺的惨嚎展示著他们此刻所遭受的巨大痛苦。
    可惜,日本陆军没有米国人常备的止痛吗啡,医护兵和同僚们除了用止血包帮他们竭力止血,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痛苦的惨嚎而后呼吸逐渐变得无力。
    当然了,此时的日本陆军少尉还不知道,那些已经深入躯体內部的钢珠都被狠狠污染过,就算这些伤兵及时运回並手术,基本也熬不过细菌感染那一关,白白浪费药物后,存活率绝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立刻去向中队长匯报,我们需要支援,运输伤兵以及金属探雷仪!”日本陆军少尉倒是很果断。
    眼看自己距离中国人的阵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就伤亡近百分之四十,而且丛林里的危机还没解除,立刻向上级求援。
    当然了,撤是不敢撤的,在没有接到撤退军令后撤,他这个指挥官是会被执行战时军法。
    但不可避免的,侧翼进攻被迫迟滯。
    “把mg42机枪调过来,对准正面!”
    大狗看到侧翼丛林里腾起的几股硝烟並听到传来的惨叫声,立刻意识到躥入其中的日军中招了,只要日本人不是二傻子,就必然减缓前进速度不敢在雷区中贸然前行,侧翼压力陡然缓解,自然根据战况將准备压制侧翼的一挺mg42机枪给调至即將开打的正面战场。
    “所有人,没有命令,不得露头开火。”
    那边的副排长黄学云也在低声强调先前的军令。
    这是因为隨著日军坦克的接近,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有些士兵一旦因为极度紧张率先开火,就会引起群体效应。
    此时日军还距离较远,一旦发现中方开火,埋伏在远方的日军步兵炮或许就会来一波集火,那损失可就增大不少。
    而当日军接近至战壕200米,日军步兵炮就不可能那样毫无顾忌了,炮口稍有偏差,或许就会把自己人给轰飞。
    “班长,那些大傢伙我们怎么办?”
    有一名上等兵悄悄探头通过观察口看了一眼阵地下方,瞄到了距离越来越近的97改进型坦克庞大的躯体,坦克车身上金属铆钉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让他不由感受到源自於內心的恐惧。
    这尚是这些新兵们头一遭在战场上遭遇坦克,恐惧是难免的。
    “怎么办?凉拌!这玩意儿,知道在常德的时候,老子的老班长是怎么对付它的吗?”
    一名从额头到嘴角掛著一道长长疤痕,几乎把整张脸划为两半的陆军中士眯著眼,將即將燃尽的菸头从嘴上拿开。
    “班长,怎么对付的?”另一名士兵同样好奇而期待的问。
    “我那时候的军衔和你们一样,就是个上等兵,看到这玩意儿朝战壕碾过来,腿都快嚇软了,鼓起勇气不断朝坦克开枪,但这玩意儿铁皮厚的很,子弹在上面就留个白点,老子的班长就把哥几个的手榴弹捆成一捆,手提著就翻出战壕......”陆军中士仰首看著天,仿佛是陷入了过往回忆。
    这件事,显然藏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以前他班里的新兵们可没听自己的班长说过,就连他脸上那条几乎把脸劈成两半的刀疤,他也只是轻描淡写说是拼刺刀时候留下的。
    这件事,显然藏在他心里很久很久了,以前他班里的新兵们可没听自己的班长说过,就连他脸上那条几乎把脸劈成两半的刀疤,他也只是轻描淡写说是拼刺刀时候留下的。
    “用的是集束手榴弹爆破嘛?”上等兵根据自己的理解说道。
    “鬼子的坦克车上是有重机枪的,那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还有步兵伴隨,谁能站起来隔著二十几米把一捆十几重的集束手榴弹精准投到坦克车下面,那我只能说他是阎王爷的亲儿子。”
    陆军中士的脸色很平静。
    “老子的班长,是在弹坑里闪转腾挪,外加装死人,一直等到那玩意儿距离他五米,才把拉著引线的集束手榴弹丟到坦克车下面的。”
    “五米.......”几名新兵都愣住了。
    一枚手榴弹爆炸的攻击范围都不止五米了,那七八枚手榴弹的威力,別说五米,就是隔著二十多米,都不安全吧!
    “是啊!就是五米!鬼子的铁皮坦克被炸断履带冒出一团火球的时候,老子亲眼看到老子的班长整个人都被爆炸衝击波给吹起来,就像一片树叶一样。”
    陆军中士依旧仰首望天,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狠狠抽搐著。
    那道疤,就是被日军坦克炸飞的钢板碎片给划的,很痛,但却永远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知道,是班长想让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活下来,所以不惜近距离爆破的。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於那名在战场上生存过三年的陆军中士而言,都是必死之局。
    但老兵依旧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没有任何生机可言的决定。
    士兵们都沉默了,一股莫名的忧伤从心底泛起,冲淡了先前生出的浓浓恐惧。
    “这铁皮玩意儿没什么可怕的,炸了它就是。”
    黄学云轻轻拍了拍一直没让其他人看见泪光的陆军中士的肩、算是安慰,语气却是无比淡定。
    “不过,以前我们得靠命来换,现在却是不用了。”
    黄学云指指那边用灌木丛做好偽装的一个类似於弹坑的工事。
    “等会儿那个大傢伙就会让鬼子知道,什么叫铁皮棺材。”
    那是在唐坚的强烈要求下装备的m18型57毫米无后坐力炮,虽然破甲能力稍弱,仅有60毫米,如果遇上日耳曼人的虎式坦克和毛熊人的t34那是隔靴搔痒,但面对扣腚眼还要吮手指的抠逼日本军工作品,那简直是像打地鼠一样---嘎嘣脆!
    而且整个炮身才重20公斤,一名炮手和一名弹药手就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射击单元,还能在战场机动转移,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破装甲利器。
    唐坚早就料到日军绝对会一上来就祭出自己的杀手鐧,早早就调拨两个无后坐力炮小组抵达164和136两个高地上。
    两个久经战阵的步兵排长自然不会轻易浪费这两组可以主导战场的火力单元,都在阵地上为其精心准备了战位和工事。
    就比如2排,仅是为了这个无后坐力炮火力组,就挖了4个射击位並配有交通壕,甚至还专门为他们挖了一个深两米並有原木支撑的防炮坑道。
    在拥有灌木偽装和沙袋工事保护的坑洞里,一名士兵就扛著一根黑洞洞的大炮管,死死瞄准著早就进入射程的一辆日军坦克。
    无后坐力炮穿甲60毫米的有效射程超过千米,他原本早就可以干掉那辆喷吐著黑烟的铁皮棺材,但他一直在等。
    不止是等攻击的信號,而是坦克后面跟著至少20多名日军,他得等这帮日军步兵彻底进入200米左右的死亡地带。
    唐长官曾说过:决定战爭胜利与否的关键,从来不是装备,而在於人本身!
    人比装备重要,那他们把日本人全部干掉,就能保证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