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8月11日下午五时!
    28师中將师长亲自登上松山主峰,並向远征军司令部发电:松山,已经全面攻克,滇缅公路咽喉业已打通。
    远征军司令官卫上將向28师、独立旅一营,周、李、唐三人发来贺电,祝贺两部获得松山攻击战胜利,为远征军反攻滇西奠定了功勋。
    虽然滇西反攻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但位於松山的两部依旧获得极其难得的两天休整时间。
    就在当天夜间,唐坚在刚建成没几天的『松山烈士陵园』为一营在松山之战中牺牲的37名官兵进行安葬。
    和37名官兵一起被安葬入陵园的,还有在松山要塞內找到的那些『娃娃兵』。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这些原本只是为了口饭为正规军提供通讯、后勤服务的孩子们,在成年兵伤亡殆尽的时候,被迫拿起了比自己身体还高的步枪。
    他们用自己的未来换得了整个中国的未来。
    而在曾经那个时空中,倒在松山红泥上的孩子们,数量高达千人,他们配得上任何荣耀。
    一营千余名官兵,站得笔直,看著自己的营长唐坚和各连长、排长、班长將一具具用白布包裹著的遗骸放入薄棺,而后葬入墓穴,工兵们挥舞著工兵铲,堆成一个个小土包。
    医护连的秋月性子本身就要弱一些,此时看著自己护理並最终伤重不治的3名重伤兵变成了三座小土包,终於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有一个兵才18岁,是常德人,他的致命伤不是被日军手雷炸得破破烂烂的大腿,而是一枚钻入內臟的小小弹片。
    腰部肌肉上就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处伤,却无比棘手,因为谁也无法確定那块弹片钻入肝臟还是肾臟,而那种大型手术也不是医护连所具备的。
    秋月也只能给他注射止疼的吗啡,等著28师野战医护大队的军医和医护连军医的会诊,以及是否將其紧急运至昆城。
    可军医们会诊的结果无比残酷,因为弹片在內臟,別说数以百里的长途跋涉了,可能一点小小的震动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就在现场搏一搏,不考虑任何感染、內臟出血等大风险,他能活著离开手术台的机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军医们爭论的很激烈,甚至把官司都打到营长唐坚哪里去了,唐坚思考片刻后终於决定搏一搏,搏成功了,还有百分之五的生机,那也是赚了。
    但是,这个决定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了些。
    刚刚18岁的青年,在秋月的陪伴下,走完了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
    “姐,你真的好漂亮,如果我下辈子还能遇见你,一定要娶你当老婆,我都不知道娶老婆是什么滋味,好遗憾!”
    年轻士兵在弥留之际,向自己生命中最后的温柔报之最大的讚美和期望。
    如果真有下辈子,请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亲爱的战友!
    年轻的士兵没有机会听到来自同样年轻女护士的承诺!
    这个承诺,无关爱情和风月,战友只是希望,那个勇敢的你还能归来。
    秋月又想起那个被白布逐渐蒙上的年轻面孔,泪水再度划过脸庞。
    不远处的满仓已经掛上上士军衔,看著远方那个书写著自己弟弟名字的墓碑,亦是忍不住再度湿了眼眶。
    距离弟弟离开已经20多天了,坚强的北方汉子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次永远的离別,但看到弟弟坟头的那一刻,他的心依旧像是被一颗子弹狠狠击中,疼得就像被一把军刀来回切割。
    伤心到极致,心真的是会疼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感受到了笔直站在地面上中国军人眼中的悲慟,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就在这个雨夜,昏暗的灯火中,雨水落在面容坚毅的中国军人们的脸上,身上,平添了几分悲壮。
    “敬礼!向战友同袍告別!”秦韧一声令下。
    “嘭!唰!”唐坚率先立正,抬起右手至眉梢。
    “嘭!唰!”上千军人齐齐立正,抬起右手至眉梢。
    这是中国军人的最高礼节。
    “一营所有尉级以上军官,出列!”回身面向自己麾下的唐坚猛然断喝。
    以秦韧为首的一眾尉官跨步而出。
    “给弟兄们满酒。”唐坚挥手。
    营部支援连的官兵们,抬著数十坛从百姓家里购买的高粱酒,一人一碗,倒得极满。
    “弟兄们,发起总攻前我说过,胜利后我请大家喝庆功酒。”唐坚端起陶碗,目光如火,从站得笔直的军人们脸上滑过。
    “你们大部分人都在,但终究还是有些弟兄,不在了。那我们就在这里,陪他们喝这碗来之不易的庆功之酒。”
    “第一碗,敬松山!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太阳的弟兄和娃娃!”唐坚轻轻將自己碗中之酒倒在地上。
    “敬松山!敬弟兄!”千余人齐声怒吼,声音穿透了夜空。
    “这第二碗,敬独立旅!敬咱们这些中国不倒的脊樑!干!”
    唐坚的声音能穿透金石,仰头喝光刚倒满的一碗酒。
    “干!”
    酒水入喉,辛辣如刀,却烧不掉官兵们眼中涌起的坚定意志。
    唐坚知道,松山这一战虽然伤亡不大,但其艰险程度却丝毫不亚於一场大战,但凡任何一点疏忽,恐怕还能站在这里的人就要减少一半。
    此次松山攻击战,就像是一个熔炉,教会这支新军勇於牺牲並接受离別,唯有如此,他们才算是成为真正的精锐,而不止是训练场上意气风发的精兵。
    不远处,奉命前来观礼的远征军司令部一位陆军上校看著这一切,眼中满是动容:“独立旅一营,不愧为我中华虎賁!”
    “独立旅一营,將不吝牺牲,坚决听从司令部调配,杀灭倭寇,卫我中华!”
    卫上將念著唐坚收到奖励电文后给自己的回电,眼中亦少见的满是敬意:“给军委会发电,独立旅一营,20日內横跨两千里,血战松山,克敌制胜。此一战,当为全军楷模!应授予松山衝锋营之称號!”
    8月12日上午,《抗战:从常德保卫战开始》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远征军司令部派遣陆军少將和陆军上校各一人,至28师和独立旅一营宣布司令部奖励。
    28师在松山攻击战中伤亡惨重却屡立功勋,所有牺牲之將士皆追晋一级军衔,参照追晋军衔予以抚恤,拥有战功之军兵,皆晋军衔一级並荣获勋章,所有缴获之战利品,皆归28师自己分配。
    独立旅一营更是奖赏丰厚,不仅秦韧、刘铜锤、韩天霖等各连、排军事主官各自晋升一级军衔,终於成为名符其实的连长、排长,一营更荣获『松山衝锋营』的称號,虽然没有达成一战夺回『老虎营』这个让老兵们念念不忘的梦想,但这也是数十万远征大军中的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
    物质方面,不仅各缴获战利品归营部独立分配,而且远征军司令部还专门奖励一营5万法幣,算作此次一营立下头功的奖赏。
    这点钱在当下的物价,连买点酒都够呛,但远征军司令部这个態度和情绪价值倒是给到位了。
    远在千里之外还在与日军激战的独立旅部以及虎賁师师部收到消息后,都在12日晚间给唐坚发来贺电,並勉励一营继续保持战力,爭取在远征军中打出铁军之威风。
    和当前的滇西战场类似,衡阳战场现在也是战至白热化,日军总共向衡阳以及周边投入重兵16万余人,而中方为了解救衡阳城內的2万中国守军,在外围陆续投入大军高达27万人,中米联合航空队更是投入战机参与作战近千架次,双方为了这个不大的战场各兵种合计投入兵力近50万人。
    把一个城池攻防战活生生地打成了一次中等规模的会战。
    而经过近两月的恶战,轮番对衡阳城进行围攻的日军高达5个师团之多,伤亡超过7万人,把横山勇都打得几乎丧失了信心,已经全面收缩防线至衡阳城內的泰山军尚有可战之兵近6000人保。
    如果按照这个態势继续打下去,哪怕日军最终能拿下衡阳城,第11军也是失去战力,再难向桂林等中国西南重城进犯了。
    现在对於日本第11军来说,就是个骑虎难下之局,继续打下去,就会像上次常德之战一样,没有个半年休整,休想恢復战力。
    尤其是现在隨著日本在太平洋战场和东南亚战场上的节节失利,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远不如从前。
    很多新兵別说训练10个月了,训练三个月就会被迅速补充至各前线,显而易见的,那战斗力和之前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对於中方来说,却是没有任何退路,外围大军不加紧进攻,衡阳城內的孤军迟早会被日本人一口一口吃掉。
    而74军的2万人已经孤军深入至衡阳郊外,天气好的时候,在鸡窝山主峰上都能看到硝烟不断地衡阳城。
    为了阻挡住这波悍不畏死还装备精良的孤军,横山勇也是绞尽脑汁,以第3师团为主力再配一个混成旅团打辅助,这才死死的挡住了74军。
    在防御型作战中,为了对付中方2.2万人的攻击,日方却要投入2.5万人,这在开战以来的7年中,尚是日本陆军的头一遭。
    虽然时任第3师团长的山本三男中將感觉异常憋屈,但当憋屈成了习惯,忍一忍就过去了,那总比成了鬼的倒霉蛋要强。
    成了鬼的倒霉蛋有两个,都出自於战后被日本陆军省定为表现最差的师团,没有之一。
    那是属於68师团的『殊荣』,没人敢和他们爭这个倒数第一。
    原本68师团以为开战初期他们一路被半渡而击、一路被中方偷袭伏击损失超过1500人,已经是倒霉鬼的巔峰时刻了。
    但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告诉他们,那才哪儿到哪儿啊!
    倒霉如果能像食物一样分个口感级別的话,那前期的1500余人损失就像是一盘过期的肉,虽然难以入口吃下去也会拉得不要不要的,但总归是死不了人,而后面他们遭遇的打击,则像是一坨掺了鹤顶红的屎,狗都不得吃。
    因为,那不仅臭的不行,还真的会死。
    先是7月初,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將亲自抵达黄茶岭前线视察,结果或许是长筒皮靴擦得太过崭亮,闪瞎了中国人的眼,然后,一排小口径迫击炮弹从遥远的1600米外砸过来,把参谋长原田贞三郎大佐的两条大腿给卷出去十几米远不说,还把中將阁下给撕成了几份,跟隨著的一个大佐联队长和两名少佐大队长一起死了仨。
    好傢伙,这是连同68师团和一个步兵联队部一起连窝端。
    至少在两天內,第68师团的指挥系统是瘫痪的。
    你以为68师团的霉运结束了,不,不,隨后继任师团长的原57步兵旅团长志摩源吉少將也在20天后出事儿了。
    这位新科师团长为了彰显自己的武勇,丝毫不接受前任被炮袭致死的错误,竟然也亲临最前沿的岳屏山阵地督战,这也算了,但为了鼓舞因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落的日军,並示范如何作战,志摩源吉在阵地上亲自向士兵示范如何將中国守军投掷过来的手榴弹捡起反掷回去。
    就在他上身暴露出战壕的瞬间,一个中国士兵在380米外向他开枪,並无比神准的命中其头部,当场就给这货开瓢,死得不能再死了。
    连续失去两任师团长的第68师团彻底成了第11军中的弃子,在横山勇的强攻张家山的战术驱使下,68师团下辖的一个步兵联队2800人,竟然朝著拥有两条『杀人壕』的张家山发起了『板载衝锋』。
    那一战,投入衝锋的2800人,能最终返回阵地的,不足百数,绝大部分人,都填入了那两条深达数米的杀人壕,其內密密麻麻儘是尸体。
    数量之多到了什么程度,丟下去一枚手榴弹,炸起来的儘是血肉。
    更可怕的是,此时乃是盛夏,中方官兵们在战壕中,都不得不以毛巾浸上清水捂住口鼻,不然那个臭味儿甚至比毒气弹的杀伤力还足。
    至8月初,第68师团已然打残,一个来时近2万人的浩浩荡荡大军,离开战场时,仅余不足3000人,战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看到交战双方已然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几乎把自己所有筹码都堆上了赌桌,唐坚將自己的分析推断髮往独立旅和第10军军部。
    “此战,我军胜面占据七成,一周內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