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天刚蒙蒙亮,各营按事先定好的编制出发。
    为各营配备的15人级侦察小队已经先行各营主力三小时离开驻地,他们会领先主力大约6公里,在嚮导的带领下为主力部队开闢一条山中秘密通行道路。
    后勤保障连和火力支援连则早在2日前就做了偽装,以商队的模样从主路前进,这是为了避免被沿途土匪探子发现。
    三个多月前虎賁师一路行军中连灭十几处匪窝的事可是让湘西土匪们风声鹤唳,虽然时间过去如许之久再无大动静,但唐坚向来不会低估任何敌人。
    李根生做为一营的侦察尖兵,头上戴著插有灌木枝的钢盔,m1半自动步枪斜挎肩上,刺刀在腰侧晃动,六枚进攻型m24手榴弹掛在胸前的弹袋里,背后还背著两天的乾粮、行军水壶、工兵铲。
    军犬金虎则跟在侦察排的侧翼,脖子上掛著装有联络纸条的防水袋,经过演习训练的金虎比数月前显得更加沉稳,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周围,鼻尖在晨雾中不停抽动。
    山路崎嶇难行,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士兵们的军装,寒意顺著衣领钻进骨子里。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武器碰撞的轻响和金虎偶尔的低吠,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是新葱侦察兵们第一次参与实战侦察,精神紧绷是难免的,负责带队的那名老兵叫甄实在,是刘铜锤带过来的老兵,是上高之战头3个月参的军,2年多的时间,从二等兵晋升为陆军中士,战斗经验也是极为丰富的。
    他当然知道,这种提前的高度紧张会影响投入战场后的战斗力。
    不过,根据唐坚的要求,还未进入战场前,各部带队主官不得多干预新兵们的精神状態,需要他们自己去体会,並慢慢调整状態。
    新兵们虽然都很紧张,但三个多月的训练成果逐步体现,虽然都是在山中小路行军,甚至很多地方需要用工兵铲劈开荆棘开闢道路,但12个小时的连续行军,中间只是短暂的休息了三次20分钟,新兵们都顽强的坚持下来,最远的行军里程达45公里。
    第二日清晨9点,1营步兵主力已经和火力支援连会和,並潜入黑风岭山脚。
    刘铜锤举著蔡司望远镜观察,眼神颇为凝重。
    黑风岭土匪窝的防御比情报里显示的要坚固,怪不得以前三县联合组织保安团剿匪都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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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岭制高点上设了一个半永固式碉堡,碗口粗的原木外面裹著铁皮,射击孔开得极低,呈倾斜角度,正好能覆盖山下唯一的小道;山腰的暗堡藏在老槐树林里,若不是阵风掀起树叶露出枪管的反光,根本无法察觉。
    更让人心头髮麻的是,第一道鹿砦前的空地上,插著十几根发黑的木桩,上面掛著几颗风乾的人头,空洞的眼窝正对著来路,那彰示著山匪的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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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岭主峰碉堡內,匪首雷三刀正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山下动静。他光著膀子,胸前一道从左肩斜跨到右肋的刀疤在油灯下泛著油光,手里把玩著一支白朗寧手枪。
    “大当家,发现什么了没有?是不是我们过於草木皆兵了?”一名土匪凑过来,脸上的刀疤因紧张而扭曲。
    “草木皆兵?老子看是有人想打老子人头的主意。”雷三刀冷哼一声,將望远镜对准东侧山腰:“昨日下午,东哨卡通报说山道上竟然有支大型商队路过。商队?老子黑风岭的名头方圆百里谁人不知,那会有大型商队敢从老子地盘上大摇大摆的路过?老子当时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路数,老二,去问问禿子他们回来了没有,一大早就出去查探了,到现在也没有个信。”
    没过十分钟,一个光头连滚带爬的衝进碉堡:“大当家!不好了!山脚下的林子里全是人!我带的两条狗还没靠近就被人用弓箭给射死了,两个兄弟也被藏在草甸里的狗操的抹了脖子,还好我离的远,不然我也不能回来给大当家你报信啊!”
    “妈拉个巴子,不会是那个什么虎賁师吧!”头皮猛然发麻的雷三刀猛地將手枪拍在桌案上,快步衝到射击孔前。
    此时阵风掀起山腰槐树林的枝叶,露出士兵们潜伏时不小心蹭掉的草皮,远处还隱约能看到工兵铲反射的微光。
    “狗日的,果然是正规军!”
    雷三刀扯开嗓子嘶吼:“老二,传老子的命令,各暗堡,把机枪都架起来!鹿砦后的陷阱都给我打开!告诉弟兄们,保安团来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子们以前行,现在也一样行,谁敢退一步,老子崩了他!”
    “通知各连,继续隱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从望远镜里看著土匪身影突然躥入掩体心里微微一紧的刘铜锤刚刚下令。
    山腰暗堡突然喷出火舌,民二十四式重机枪的枪声像闷雷滚过山谷,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一名新兵嚇得腿一软,手里的m1步枪“哐当”掉在地上,刚刚探手去捡,一颗流弹就打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啊~~~我的胳膊!”新兵抱著伤口惨叫,哭腔里满是绝望,引得旁边两名新兵手忙脚乱,其中一人慌乱中竟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立刻暴露了位置。
    “闭嘴!想让全排陪葬吗?”老兵排长高声怒吼,一边弯著腰从林间躥过来,一边解下腰间的急救包,用绷带死死勒住他的伤口止血。
    “咬住毛巾!再喊我先崩了你!”可枪声还是惊动了土匪,一个机枪暗堡里的歪把子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
    “噠噠噠!”
    火舌扫过之处,一名新兵因为惊惶,企图从自己趴伏的临时掩体躲往一棵树后,但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胸膛,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著,满是不甘。
    这是新兵们第一次见真人倒在面前,有人当场弯腰吐了起来,连枪都握不稳了。
    “火器连,给老子火力压制!”刘铜锤厉声怒吼。
    500米外,由屠大傻担任的火器连4挺白朗寧重机枪已经架在马蹄形掩体內,伴隨著步话机中传来的刘铜锤的命令,屠大傻立刻下令:“打!”
    石墩不是第一次当机枪射手了,先前两天熟悉装备的时间里,那挺白朗寧重机枪,他可是做为预备射手,射空过300发子弹,弹道基本能保证。
    可这一次,石墩只觉得双臂无比沉重,根本不如训练场上那般轻灵,弹道落点不是距离土匪已经暴露的火力点远了,就是近了,
    有种无论如何努力都达不到预期效果的感觉。
    这就是实战,那种源自於对死亡的恐惧,对心理造成的压迫感远不是训练场中教官们的怒吼能达到的。
    与此同时,支援连的迫击炮也开始发出怒吼。
    “咚咚咚!”一连串的闷响震盪山谷。
    “轰轰轰!”连续七八团硝烟在山间腾起。
    “避炮!避炮!”土匪们被这大动静也给嚇著了。
    但很快,土匪们就发现,这些炮弹打得根本不准,不是歪了就是斜了,距离他们少说也有几十米,属於听起响来很嚇人,但实际上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原来是一帮菜鸟!弟兄们,给我杀!”原本咬著腮帮子雷三刀此时也放下心来,高声怒吼著给手下的土匪们鼓舞士气。
    “看著我!深呼吸!”老炮手抓住三胖的手腕,强迫他盯著远方正在拼命喷吐火力的暗堡。“炮口右移两公分,抬高两度!放!”
    “轰!”连续三发炮弹在土匪机枪暗堡边上炸响。
    就这种以山石混合著木头垒制的暗堡,挡挡子弹还行,面对这种80毫米高爆弹近距离的爆炸气浪,其並不比一张白纸的强度高多少。
    虽然硝烟阻挡住瞭望远镜里的视线,但机枪却是不再开火了。
    在炮兵们看不到的密林里,四名土匪血肉模糊横七竖八的躺在已经被气浪掀开一半的残余工事里,那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歪把子机枪则枪管扭曲著被气浪掀飞到十几米。
    “我打中了?”三胖还是不敢相信。
    “打中了,小子,干得不错!”刚刚还面容凝重的老炮手微微鬆了口气,狠狠拍了刚才眼泪都差点儿出来的三胖肩膀几下予以鼓励。
    新锐炮兵们在实战中不断修正自己的准头,步兵们也在枪林弹雨中迎接著死神的恐惧。
    大狗带著二连的一个排向右翼山腰运动,距离一个机枪响得很欢实的暗堡不过就五十多米。
    那里因为顶部有个天然的大岩石,迫击炮连轰十几炮,都没什么效果,所以只能由步兵去人工炸了他。
    “爆破组,去干掉他!”大狗冷然下令。
    三名背著炸药包的新兵在眾多新兵无比忐忑的目光中,弯著腰向暗堡抵近。
    三名背著炸药包的新兵在眾多新兵无比忐忑的目光中,弯著腰向暗堡抵近。
    一名新兵距离暗堡已经只有不到十米,眼看就要抵达爆破位置,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布鞋踏入一个不起眼的草丛,却有一根涂有毒药的竹籤,直接扎穿脚面。
    “疼!疼死我了!”新兵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两名同伴连忙上前准备施救,不远处的大狗脸色大变。
    “不要!”的警告声还在喉头滚动,暗堡方向突然拋出三颗冒著蓝烟的手榴弹,爆炸声中,两名还没抵达同伴身边的士兵直接被炸飞,温热的內臟溅了还在惨嚎的新兵一脸。
    那名新兵当时就呆了,摸著脸上身上同伴的血肉不知所措。
    “趴下啊!给老子趴下啊!”大狗嘶声怒吼。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土匪的机枪调转枪口向这边扫射过来,数枚子弹命中被嚇傻的新兵。
    在战场上发呆,结局只能有且只有一个---死亡!
    “玛德!”大狗瞬时红了眼。
    这群土匪们竟然在工事周边设置有陷阱,其匪首果然是当过兵的老油条。
    “一班,给我打,三班警戒周边,二班跟我一起,迂迴!从侧面排水沟摸过去!”愤怒的大狗终於冷静下来,带著士兵们绕到暗堡后方,用汤姆逊衝锋鎗对著射击孔猛扫,密集的子弹打穿了木墙,里面的枪声才戛然而止。
    虽然都是新兵,但经歷过前面的惊慌失措后,见过血的新兵们终於镇定下来,在各级老兵们的带领下按照战前制定战术向各自目標发起进攻。
    土匪部署在山腰的几个暗堡和防线,在大量轻重机枪以及迫击炮的压制下,再无多大作用,在三个步兵连的强大火力下,很快就土崩瓦解。
    很多土匪被迫向山顶的那个大碉堡后方撤离,但基本都被疯狂的火力射杀於山林间。
    不到半个小时,300多步兵就把黑风岭山腰周边的防线给攻破,只要炸掉那个最坚固的重机枪暗堡,黑风岭就基本无险可守了。
    “命令一连做主攻,替全营扫清道路,对於顽匪,一律击杀!”刘铜锤这会儿也是怒了。
    仅这半小时,他手下这群新兵们就付出了十几人的死伤,这是首次做为营级指挥官的刘铜锤无法接受的代价。
    要知道,无论火力还是兵力,他的新兵营都是碾压对方的存在,结果打成了这个局面,一贯优秀的刘铜锤觉得这就是失败。
    因为堡垒拥有岩石和铁皮保护的缘故,七八颗迫击炮炮弹落在其上,都没能造成伤害,12.7毫米重机枪也没有將其射穿,因为角度的原因,步兵炮连发10炮,也未能將其有效击穿。
    最终,也只能靠步兵来了。
    迫击炮將高爆弹改为烟雾弹,掩护步兵们前进。
    “爆破组,上!”一连长周二牛趴在一个土坎下高声命令著。
    三名爆破手背著炸药包衝出去。
    可刚跑到鹿砦前,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鹿砦“哗啦”一声塌了,露出下面三米深的壕沟,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棍和积水。
    一名爆破手收脚不及掉了下去,木刺穿透了他的大腿,他刚要呼救,壕沟里的绊索就被拉动,藏在旁边的手榴弹“轰”的一声炸开,壕沟里瞬间升起一团血雾。
    另一名爆破手嚇得僵在原地,手里的炸药包掉在地上。
    “捡起来!衝过去!火力掩护!”周二牛高声怒吼。
    新兵们拼命扣动扳机,密集的火力盯著重机枪射了过去。
    子弹打在工事的原木上,木屑纷飞。
    可那名爆破手还是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壕沟里模糊的血肉。就在这时,碉堡里的匪兵精准瞄准,一枪打在他的左胸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身体顺著斜坡滑进壕沟。
    “还有谁敢上?”周二牛厉声怒吼。
    结果,竟然没有人敢搭腔,甚至还有人迎著他的目光,垂下了头。
    “娘的,废物!”周二牛將钢盔狠狠贯在地上,眼珠子都是红的。
    这可比刚刚战死两名士兵更让他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