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
    时间来到了天运真人钓鱼之时。
    “算算时辰,快了。”天运真人化名陈志才,坐在皮影轿子上。
    为了这条鱼,耗费了不少气运进行遮掩和引导,確保一切自然,不露斧凿之痕。
    皆因对方身怀大气运。
    “皮影宗內,能在气运之道上与本座较高下者,屈指可数,此鱼,合该入我瓮中。”
    皮影轿子转过一处山坳。
    眼前一处两山夹峙的窄谷,雾气瀰漫,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去处。
    天运真人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涧谷。
    没有预想中的鱼。
    只有……
    一具穿著黑色软甲,身形魁梧的躯体,生机全无。尸体周围的地面。
    “我的鱼……”
    天运真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身影一晃,已从轿中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尸体旁,手指虚按,一道精纯的气运探查。
    齐腾死得透透的。
    神魂俱灭,气运消散,连一点残魂都没留下。下手之人极其老辣,不仅杀人,还以特殊手法將尸身残留的因果痕跡都搅得一片模糊,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刻钟。
    “谁?!”
    天运真人脸色铁青,他感应到尸体周围残留著一丝极其隱晦的,蒙蔽天机混淆因果的波动。
    他猛地抬手,五指虚空抓握,周身磅礴气运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推演之线,以尸体为原点,疯狂追溯,演算。
    然而,应该是十绝遮天阵法,將大部分因果线索搅得浑浊不堪。
    “功亏一簣……功亏一簣。”
    天运真人胸口起伏。
    能在此时,此地,精准截胡,还拥有干扰他推算的宝物……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最近刚与自己发生过衝突,且同样精於算计,掌管皮影房气运收割的。
    “无相!”
    天运真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皮影宗方向,声音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是你?!算计我,截胡我?”
    “好,好得很。”
    ……
    皮相峰,无相大殿。
    阴影涌动,气氛凝滯。
    天运真人直接闯了进来,连表面的客套都省了,周身散发著筑基真人的威压,將殿內侍立的几具皮影僕役,碾得吱呀作响几欲崩散。
    “无相,给本座一个交代!”
    无相真人自阴影中浮现,眉头紧皱:“天运道兄,何故如此动怒?擅闯本座洞府,可不是为客之道。”
    “少给本座装蒜!”天运真人冷笑,袖袍一拂,一面水镜在空中展开,显露出那具黑衣尸体。
    “我的鱼死了!”
    他死死盯著无相真人:“百里山脉的局,知道的人不多,能精准截胡还能蒙蔽本座推算的……除了你皮相峰主还有谁?”
    “前几日因气运之事与本座爭执,怀恨在心,便行此齷齪手段,是也不是?!”
    无相真人看著水镜中的尸体,面孔微微一变。
    他知道是天运布局许久的一条大鱼,此刻突然被杀,难怪天运会第一时间怀疑到自己头上。
    但他確实没做。
    “天运道兄,稍安勿躁。”无相真人压下心中被冤枉的恼火,沉声道:“此事,並非本座所为。”
    “不是你是谁?!”天运真人咄咄逼人。
    无相真人沉默片刻,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或许……是我们都小看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无相真人缓缓道,“姓崔,名俊,初升东曦內殿炼气弟子。”
    “炼气小辈?”
    天运真人先是一愣,隨即嗤笑:“无相,你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区区炼气,能瞒过本座的因果推算?能精准截胡本座的局?”
    “若他之前,就曾截胡过本座百年布局的气运呢?”无相真人反问。
    天运真人笑容一僵。
    “此子身怀重宝,可蒙蔽天机,便是本座的因果追魂盘,也费了些功夫才锁定他。”
    无相真人继续道:“他心性狠辣,算计深沉,行事毫无底线,颇有初升东曦的风范,更关键的是……”
    “前几日,他刚与本座做了一桩交易,其中便提及要请道兄你,共探一处遗蹟。”
    天运真人眼神锐利起来:“遗蹟?什么遗蹟?在何处?”
    “他未明言,只说是一处古地,需二三位筑基真人联手方能开启。”
    无相真人道:“而据本座方才感应,此子此刻的气息……似乎就在阴尸岛,而且偏向西部。”
    “金蝉宗?!”
    天运真人眉头紧锁。
    阴尸岛西部,正是金蝉宗的地盘。
    “或许是,或许不是。”天运真人道:“但若真是此子截胡了道兄的鱼,又刻意將你我引向阴尸岛……道兄不觉得,这本身就像个局么?”
    天运真人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掐算,但关於崔俊的一切,依旧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明晰。
    “此子若真有这般能耐,又故意泄露气息引我等前去……”
    天运真人沉吟:“確实蹊蹺,说不定是借你我之力,为他趟雷开路。”
    “然也。”
    无相真人点头,“所以,本座觉得,不妨將计就计,再多请一位。”
    “你是说……”
    “化影峰主,借天道友。”无相真人缓缓道:
    “他擅攻伐破禁。有他同行,纵有陷阱,我等三人联手,也足以应对。”
    天运真人思忖片刻,眼中寒光一闪:“也好,便去看看,这炼气小辈,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若真是他……本座定要將他抽魂炼魄,看看他哪来的胆子!”
    ……
    半日后。
    阴尸岛西部,金蝉宗佛国上空。
    三道磅礴的遁光收敛,显露出三道身影。
    居中者,阴影笼罩,气息晦涩,正是无相真人。左侧,面容清癯却眼神锐利如隼的,是天运真人。
    右侧,则是一位身穿玄黑鎏金道袍,面容冷峻,周身隱隱有锋利无匹的影刃虚影流转的中年道人,其威势之盛,犹在无相与天运之上。
    正是化影峰主,借天真人。
    三位筑基真人联袂而至,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那无形的位格压迫,依旧让下方整个佛国的梵唱都为之一滯。
    无数信徒惊惶跪伏,连金蝉宗山门內都响起了急促的警钟。
    但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便是此地?”
    借天真人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他目光扫过下方看似祥和实则污浊的佛国,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气息指向这里,更深处。”无相真人感应著之前从崔俊身上暗中留下的一缕极淡的標记,指向佛国中央某处山谷。
    “走。”
    借天真人言简意賅,率先化作一道幽影落下,天运与无相紧隨其后。
    三人轻易便找到了那处被破开的洞口,鱼贯而入。
    残留的战斗痕跡,与淡淡的邪佛气息,让三位真人眉头微皱。
    “金蝉宗……竟藏著这等污秽之地。”天运真人神识扫过,冷笑。
    “难怪日渐衰微,根子都烂了。”
    “此地歷史悠久,怨力与业力沉积惊人,似与上古佛门有关。”
    无相真人观察著四周的禁制,目光若有所思。
    借天真人则更关注那些战斗痕跡:“有剑气,有佛力……交手的是炼气巔峰中的佼佼者,一方路数……有点像我们初升东曦內殿的手段,是他了。”
    说话间,三人已踏入那巨大的洞窟。
    暗金佛像的残骸,蝉寂腐烂的尸体,慧觉湮灭的空洞,满地的佛汉碎块……
    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那被斜劈开的佛像之后,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洞窟。
    “这是……”
    天运真人瞳孔微缩,“是某种高位格力量强行扭曲,叠合出的地狱投影。”
    “好手段。”借天真人盯著漩涡,冷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凝重:
    “留下此地者,生前境界恐怕在我等之上,必有蹊蹺。”
    无相真人则细细感应著:“崔俊那缕气息……进入了这里面。”
    三人对视一眼。
    眼前景象变幻,没登踏步就忽然进入。
    几人脸色一变,看到了暗金大地,暗红天空,以及中央那座已经停止搏动,暗金山废墟。
    “这是……佛陀遗尸?不对,是魔佛过去身。”天运真人见识广博,瞬间判断出山的本质,倒吸一口凉气。
    “此地竟陨落过一尊佛陀?!”
    “不止陨落,他还在此地布置了后手。”借天真人目光如电,锁定了上空那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因果。
    一柄由数道最粗壮因果线凝聚而成的暗金色“利刃”,正静静悬浮,其锁定的杀机……赫然將他们三人也隱隱笼罩在內。
    “因果杀局!”天运真人脸色一变。
    无相真人也是心头一震,剎那间,前因后果如同闪电般划过三位筑基真人的脑海。
    崔俊引他们来此……並非为了探索什么遗蹟,而是让他们撞破这佛陀后手之地?
    他提前进入,触发了因果,取走了传承,和舍利子,却將这道恐怖的,能斩筑基的因果杀刃,以及这错综复杂的因果烂摊子……留给了他们。
    “不好,被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