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俊需要捋一捋。
    “无相老鬼的算盘,打得倒是响。”崔俊低声自语:“以女为饵,以利为鉤,想把我绑上他的战车,去和天运,借天那两个老阴比斗法。”
    这局他不得不入。
    而另一边……
    崔俊的心神,遥遥感应到远在金蝉宗佛窟深处,那具留守的皮影魔子化身。
    化身静立於幽暗的洞窟中,面前是那尊诡异的暗金佛像,脚下是蝉寂冰冷的尸身,更远处,慧觉湮灭之处空无一物。
    “因果杀招……”
    崔俊喃喃。
    通过化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以那枚舍利子为中心,无数道扭曲的,带著邪佛气息的因果丝线,正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將化身所在的区域层层包裹。
    那是一种不可逆的锁定。
    离开,会触发截杀,留下,则会被这因果蛛网逐渐缠绕,直至成为地金蝉復甦的养分。
    走或留,都是死局。
    “好一个地金蝉。”崔俊冷笑,“死了都不安生,还要拉人垫背,当人材。”
    这局,他也必须入。
    因为佛窟之下,有他无法拒绝的东西——二品位格的传承,两成筑基机率。
    “前有无相谋皮,后有地金蝉设局……”崔俊揉了揉眉心,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勾起一抹近乎讥誚的弧度。
    “好在,我还能重写剧本。”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无论局面多么凶险,只要皮影书在手,他就有掀桌重来的机会。无非是付出些代价,无非是重走一遭。
    但……
    “能不重来,自然最好。”崔俊眼神沉静下来。
    他开始盘点最近的收穫。
    “鸿运法圆满,位格初成,对气运的掌控已至炼气极致,业火斩位诀初步修成,借慧觉陨落时的业力反馈,淬炼神魂,焚烧业力……”
    他心中默默估算。
    “如今我的筑基机率,约莫……三成半。”
    三成半。
    这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无数炼气巔峰修士疯狂,但对於崔俊而言,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至少五成,乃至六成,七成的把握,他要的是万无一失,是十拿九稳。
    “地金蝉的传承,能提两成。”崔俊眼中光芒骤亮,“若得之,便是五成半!”
    五成半!
    那已是真正意义上的有望筑基,是从渺茫到可见的质变。
    值得一搏。
    值得……亲身一搏。
    崔俊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內敛到极致,却有一种决然的意味瀰漫开来。
    化身终究只是化身,许多精微的感应,本尊才有的位格特质,无法完全传递。要破地金蝉的局,要取那二品传承,必须本尊亲至。
    “金蝉宗……”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桀桀一笑。
    “便走一趟吧。”
    “为了筑基……拼了。”
    ……
    不多时。
    阴尸岛西部,金蝉宗佛国上空。
    他俯瞰下方那片所谓的“净土”,佛光依旧普照,但在他鸿运法圆满的感知下,那层虚偽的祥和早已被撕开,露出底下污浊的本质。
    黯淡的气运,纠缠的业力,扭曲的愿力丝线。
    “比上次来时,又衰败了几分。”崔俊漠然道。
    他没有掩饰身形太久,直接朝著佛国中央,金蝉宗山门的方向落去。
    几乎在他身影显现的剎那。
    “嗡!”
    数道强横的神识,原本被佛火城池惊动而来,瞬间锁定了他的身形。
    “何人擅闯我金蝉宗?!”
    厉喝声中,三道身披金红袈裟的身影冲天而起,呈品字形拦在崔俊前方。为首一人面如古铜,手持降魔杵,气息赫然是炼气巔峰,身后两人亦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是金蝉宗的巡山佛子。
    崔俊脚步未停,甚至懒得回话。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
    炼气巔峰的佛子心头猛地一悸。
    不对劲。
    此人分明只有炼气圆满的气息,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仿佛蕴含著某种令他灵魂颤慄的东西。
    位格!
    “你是……”佛子脸色骤变,手中降魔杵佛光大盛,就要抢先出手。
    但崔俊比他更快。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手,並指如剑,朝著前方轻轻一划。
    嗡!
    一道淡金色的,细如髮丝的剑气凭空浮现。
    那剑气看似微弱,却仿佛凝聚了某种无形的理,所过之处,空气,灵气,乃至隱约浮现的佛光护罩,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无声分开。
    “不好!”
    炼气巔峰佛子骇然暴退,同时將降魔杵横在胸前,周身佛元催动到极致,化作一尊凝实的金刚虚影护体。
    嗤!
    淡金剑气掠过金刚虚影。
    虚影微微一滯,隨即从中裂开,连同其后方的佛子身躯,一併分为两半。
    鲜血尚未喷溅,剑气余势未减,轻轻扫过旁边两名炼气后期佛子。
    那两人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护体佛光便已湮灭,身躯如沙塑般溃散。
    三息。
    从现身到斩杀三名佛子,不过三息。
    崔俊收手,看都未看那飘落的尸身与血雨,径直朝著记忆中的佛窟入口方向飞去。
    “金蝉宗的菩萨不在。”
    他心中低语,印证了之前的推算。
    阴尸岛三宗,玉衡剑光內敛,天璣擅卜算禁制,唯有金蝉宗,看似佛光普照,实则外强中乾,唯一的筑基期云游,宗门內仅有炼气修士坐镇。
    这正是他当初选择此地修炼鸿运法,绑定天命之子的原因。
    好下手。
    “可惜,好不容易绑了个慧觉,结果被地金蝉那老鬼隨手抹了。”崔俊想起慧觉死前那绝望茫然的眼神,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优质人材,不好找啊。”
    “看来此番事了,还得再物色几个。”
    他身形如电,无视下方佛国中响起的惊恐,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在当初魔子化身进入的那处地窟。
    洞口依旧被佛力封印遮掩。
    崔俊抬手,一掌拍出。
    没有动用剑气,只是纯粹的,凝聚了鸿运法位格的气运之力。
    掌风触及封印的剎那,那层看似坚固的佛光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隨即无声瓦解,露出后方幽深的甬道。
    他迈步而入。
    甬道蜿蜒向下,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混合了业力与邪佛愿力的气息,沿途可见战斗的痕跡。
    那是上次魔子化身与蝉寂等人交手留下的。
    崔俊脚步不停,很快来到那处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暗金佛像依旧矗立,眉心孔洞幽深,佛像前,蝉寂的尸体已开始腐烂,更远处,几名金身佛汉的尸骸散落,面目全非。
    他的皮影魔子化身,就静立在佛像前三丈处。
    “辛苦你了。”
    崔俊本尊开口。
    皮影化身微微一动,转过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本尊,隨即化作一道灰芒,没入崔俊身上。
    “因果网已结成七分,再有十日,此地化为绝域。”他审视著虚空中那些暗金丝线,低声分析,“地金蝉这是逼我必须在十日內做出选择,要么炼化舍利子入局,要么强行破局。”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暗金佛像上。
    佛像盘坐,面容模糊,唯有眉心孔洞深邃如渊,隱隱有更浓郁的邪佛气息从中透出。
    “入口……果然在这里。”
    崔俊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太乙皮影剑落入掌心。
    剑身灰暗,毫不起眼,但当他將一缕鸿运法位格加持其上时,剑锋隱隱泛起淡金色的流光。
    太乙剑经……崔俊只是握剑,斜斜向上,对著那尊暗金佛像,轻描淡写地一挥。
    一道灰金色剑芒闪过。
    剑芒触及佛像的剎那,佛躯如同纸糊般裂开,佛像之后,是一个旋转的,深邃的暗金色洞窟。
    隱约可见层层叠叠的虚影:刀山,油锅,寒冰,烈火,拔舌,剪刀……
    种种景象一闪而逝,更有无尽痛苦的哀嚎与诅咒呢喃,如同潮水般涌出。
    “地狱不空宗传承?”
    “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