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符部后,姜长道並未直接前往战功阁分配的洞府,而是拐入一条偏僻无人的巷弄。
    他心念微动,《万象归元藏真诀》悄然运转。
    面容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调整,青涩褪去,轮廓变得粗獷硬朗,眼角添上几许风霜痕跡,转瞬间,一位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眼神沉稳的中年修士形象已然成型。
    同时,他收敛了原本偽装出的炼气大圆满气息,属於筑基二层、带著金属性特有的锋锐与沉凝的真实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身上那件低调的青衫,也换成了一件不起眼的暗黄色长袍。
    “从此刻起,我便是湖州散修方道渊。”姜长道心中默念。
    隨即,他袖袍轻拂,一道身著青衫、面容与姜长道本来面目一模一样、气息却略显阴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中,正是阴傀萧越。
    此刻的萧越,怀中稳妥地安放著那枚温养著姜长道神识化身的魂石。魂石中的神识化身,蕴含著姜长道在符籙之道上的全部心得与技艺感悟。
    姜长道看向萧越,沉声吩咐:“接下来,灵符部那边,便由你代我值守。每月按时完成定额任务即可,不求突出,但求稳妥。若有紧急事务需判断,可通过魂石联繫我的神识化身,或直接以传讯符告知。”
    萧越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这是姜长道早已计划好的李代桃僵之计。
    让萧越代替自己留在相对安全、只需埋头绘製符籙的灵符部,既能完成家族徵召任务、赚取稳定的贡献点,又不会暴露自己真实身份与实力。
    而他本人,则以散修方道渊的身份,投身战功阁的徵召体系,真正深入前线,在战斗中获得自己急需的资源,无论是贡献点,还是那些阴傀宗修士的尸身遗物。
    计划既定,两人分道扬鑣。
    萧越转身,朝著灵符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步伐沉稳,气息內敛,几乎与姜长道平日里偽装出的炼气大圆满姜长道別无二致。
    而姜长道自己,则整了整暗黄色长袍,昂首阔步,朝著那座恢宏肃穆的战功阁再次走去。
    战功阁內,依旧人声鼎沸。姜长道並未前往之前为姜家眾人办理凭证的普通窗口,而是径直走向一处標註著筑基事务的独立区域。
    一名炼气后期的年轻执事见有陌生修士走来,感应到来者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灵压,心头一凛,连忙起身,恭敬问道:“这位前辈,可是来办理身份凭证?不知前辈可有引荐?”
    姜长道神色淡然,语气平和:“老夫初来此地,並无引荐。听闻贵阁广纳贤才,抗击邪宗,特来投效,换取些许修炼之资。”
    那年轻执事闻言,態度更加恭敬,却也不敢擅自做主:“前辈请稍候,晚辈这就去请执事长老前来接待。”说完,匆匆转入后堂。
    片刻之后,一阵香风袭来。
    一位身著制式宫装、身段婀娜、年约三十许、容貌姣好、眉宇间带著精明干练之色的女修,款款走来。
    她周身散发著筑基六层的灵力波动,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諂媚,又不失礼数。
    “妾身青婉茹,添为战功阁执事长老之一,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仙乡何处?来我归云坊市,可是有心加入我青莲仙宗一方,共抗阴傀邪宗?”
    青婉茹美眸流转,上下打量了姜道渊一番,声音婉转动听。
    姜长道拱手回礼,不卑不亢:“青道友有礼。在下方道渊,乃湖州一介散修。多年漂泊,游歷至此。恰逢贵宗与阴傀宗大战正酣,方某虽修为浅薄,却也愿尽绵薄之力,更主要的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適时的、属於散修的窘迫与坦诚,“方某身家拮据,囊中羞涩,闻听贵阁战功可兑换诸多珍稀灵物,故而特来投效,赚取些贡献点,也好补贴修炼,购买些合用的丹药法器。还望青道友行个方便。”
    青婉茹闻言,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已信了七八分。
    这种因为资源匱乏、前来大战中搏富贵的散修,她见得多了。
    修为到了筑基期,每进一步都需海量资源,散修若无强大传承或惊人机缘,往往比宗门弟子更加困顿,投身战事换取资源,是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
    “原来是方道友,妾身有礼了。”青婉茹微微欠身,“道友心怀大义,愿助我青莲仙宗,妾身代宗门先行谢过。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如今两军对垒,局势复杂,双方互派细作、潜入破坏之事时有发生。”
    “为防万一,也为了对前线將士负责,所有新加入的道友,无论修为高低,都需经过几项必要的查验。此乃规矩所在,还望方道友理解,勿怪妾身唐突。”
    姜长道神色坦然,点头道:“理应如此。方某既是真心加入,自当配合查验。青道友请便。”
    见他如此乾脆,青婉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心中信任又增一分。她侧身引路:“方道友请隨我来。”
    两人来到战功阁內的一处偏厅。偏厅中央,地面上铭刻著一个直径丈许、线条复杂、灵光隱隱的阵法图案。
    “此乃禁邪净灵阵,二阶上品,专为查验修士是否身怀邪功魔气、或被邪魔手段控制心神。”青婉茹解释道,“还请方道友步入阵中,静立三息即可。”
    姜长道目光扫过那阵法,心中瞭然。
    这阵法与当年他从青河原返回齐岳山时,走过的那一阶禁邪阵法原理相似,只是品阶更高,覆盖范围与探查深度更强。
    他当年在混元子残魂处接受传承时,周身气息早已被涤盪得纯净无比,后又修炼玄门正宗的《混元一气经》,更无丝毫邪气沾染。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阵中。
    阵法灵光微微一亮,沿著他的双脚向上蔓延,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全身,带来一阵清凉之感。三息过后,灵光悄然敛去,阵法恢復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或警示光芒出现。
    青婉茹脸上笑容更真了几分:“方道友根基扎实,气息纯正,果然是我道中人。”
    她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籙,符纸质地特殊,上面用银砂绘製著玄奥的符文,隱隱散发出影响心神的波动。
    “接下来,还需方道友配合,使用这张问心符。”青婉茹將符籙托在掌心。
    “此符乃二阶中品,贴在眉心,由妾身询问几个简单问题。若道友所言属实,心神无碍,符籙便无异状;若刻意隱瞒或受制於人,符籙自有反应。此亦是为確保万无一失,还望方道友勿怪。”
    姜长道心中早有准备。
    问心符的原理,是以符力引动受术者心神,形成一种微妙的神魂场,提问者的问题会直接作用於受术者潜意识,若撒谎或心神被控,神魂场便会產生异常波动,被符籙捕捉。
    通常,二阶中品问心符足以压制筑基初期修士的神魂,使其难以偽装。
    然而,姜长道的神识强度高达四十五里,远超普通筑基中期,直逼后期!区区二阶中品问心符,想要完全压制他的神魂,几乎不可能。
    他只需固守灵台,以强大的神识之力模擬出被压制的假象,同时心中默念准备好的標准答案,便可轻鬆应对。
    “无妨,青道友请施法。”姜长道神色平静,主动上前一步。
    青婉茹手指轻弹,那张淡黄色的问心符便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贴在了姜长道的眉心。
    符籙贴上的一剎那,姜长道感到一股清凉中带著微微束缚感的力量,自眉心涌入,试图渗入识海,搅动他的心神。
    这股力量对普通筑基初期修士而言,確有一定压制和探查效果。
    但他神识微凝,轻易便將这股力量框定在识海外围一片预设的区域,仿佛真的被符力笼罩了一般。他的眼神也隨之变得略微茫然了些,符合被问心符影响时的常见表现。
    青婉茹见状,开始提问,声音平缓而清晰,带著某种诱导性:“方道友,你可是来自湖州?”
    “是。”姜长道声音木然地回答,心中同步確认。湖州是宋国九州之一,距离潁州不算近,散修游歷至此合情合理。
    “你可曾修炼过邪道功法,或与邪修有染?”
    “不曾。”回答乾脆利落。他修炼的是正儿八经的玄门至高传承。
    “你可是受阴傀宗、御兽灵宗,或其他敌对势力指派,潜入我战功阁的细作?”
    “不是。”语气毫无波澜。
    “你此番加入战功阁,主要目的是什么?”青婉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赚取战功贡献点,兑换修炼所需的丹药、功法、灵材。”姜长道给出了最符合散修心態的答案。
    几个问题问完,贴在姜长道眉心的问心符始终保持著稳定的淡黄色光泽,没有丝毫闪烁、变色或异常波动。
    青婉茹彻底放下心来。她素手轻招,问心符飘然飞回手中。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与热情。
    青婉茹彻底放下心来。她素手轻招,问心符飘然飞回手中。她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与热情。
    “方道友,欢迎正式加入我青莲仙宗战功阁!”青婉茹取出一枚质地更佳、纹路更复杂的深青色身份令牌,双手递上。
    “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凭此可在坊市內享受相应待遇,包括一处位於灵脉节点、专供筑基修士使用的临时洞府。洞府位置已记录在令牌之中。”
    姜长道接过令牌,神识一扫,果然感应到一处洞府的方位信息,位于归云坊市靠近內围的区域,灵气想必不差。
    “多谢青道友。”他拱手道谢。
    青婉茹微笑著补充道:“方道友初来乍到,不妨先在洞府休整几日,熟悉一下环境。据妾身所知,近期便有几项適合筑基道友参与、贡献点颇为丰厚的任务將要发布。”
    “届时,自会有传讯通过令牌通知。方道友不妨静候佳音。”
    她话语中带著明显的示好与暗示,显然是想拉拢这位新加入的、看起来实力不错且身家清白的筑基散修。
    姜长道心领神会,点头道:“既如此,方某便先在洞府静候青道友消息了。若有驱策,必当尽力。告辞。”
    “方道友慢走,再会。”青婉茹盈盈一礼。
    姜长道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战功阁。
    这位青婉茹执事长老,行事干练,手腕圆滑,倒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物。
    至於她口中的丰厚任务,姜长道心中隱隱有些期待。那意味著更多的战斗机会,以及隨之而来的……收穫。
    他按照身份令牌的指引,穿过繁华又带著肃杀之气的街道,向著那处暂时属於自己的筑基洞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