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姜明二人从上河村离开,又途径了那个山头,远处的泥墙瓦顶隱约笼罩在晨雾之中。
    姜明驻足在山头上,身上的青袍沾染了污泥,青稚的面容多出了几分坚毅,头上的簪子有些歪了,鬢角凌乱地掛著几缕秀髮。
    姜明注视著那远处已经日出而作的农夫们,默默不语,隨后转身遁入那云雾之中。
    ……
    “回去?”
    李亚子语气愤慨,质问道。
    “事態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我已传讯给了道宫,届时自会有人来处理。”
    徐天青顰眉,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怕了?”
    李亚子言辞如刀,直直扎进徐天青的心。
    “这是命令,道宫的命令!”
    只听“嘭”的一声,徐天青把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变得焦灼起来。
    白素见势不对,打起了圆场:
    “都是同门手足,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李亚子默然,拿起酒葫灌了一口。
    徐天青火气稍减,索性坐下,无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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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难道你就真不懂?”
    李亚子不语,依旧自顾自地喝酒。
    “莫非你真以为那刘府主看不出来,难道整个天下,独你一人想做英雄?”
    李亚子放下酒葫,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敢称作英雄,只是一个人而已,难道现在成了修士,就不是人了?”
    徐天青不依不饶,语气带著嘲弄。
    “无规无矩的修士?”
    李亚子一时哑然,无言以对。
    “我意已决,此时不必再议。”
    徐天青態度坚决地说,而李亚子此时也是沉默以对,其余人也是闭口不言。
    “师兄,我有话说。”
    只见站在最末的姜明朗声说道。
    “姜师弟,莫要添乱了。”
    白素在一旁低声劝阻,脸上带著担忧之色。
    姜明的衣袍没换,上面还带著污渍,上前拱手说:
    “太上有圣言,域中有四大,道曰真,天曰理,地曰德,人曰仁,为域中式。”
    “然天失其理,地失其德,人失其仁,道失其真,是为不详。”
    “请师兄明鑑,勿谓言之不预也!”
    徐天青脸色僵硬,怒声道:
    “莫非我不听你的,倒还成了不仁不义之人了?”
    姜明站的笔直,声音不卑不亢:
    “难说。”
    徐天青怒不可遏,抬手指了指姜明:
    “你……”
    说著就拂袖而去,那双靴子重重地踏在石板上,留下了裂痕。
    白素看著徐天青离去的背影,轻声说:
    “姜师弟,过刚易折,你这是何苦。”
    姜明垂首,望著身上的污渍,低声说:
    “师姐之意,我未尝不知,只是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田煜刚刚在一旁默不作声,这会儿倒是说了话,帮衬著姜明。
    “师姐,姜师弟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白素嗔怪道:
    “別添乱了,还嫌不够乱?”
    白素带著田煜走了,留下了姜明和李亚子二人。
    李亚子把酒壶递了过去,称讚道:
    “师弟之志,可兼济天下。”
    姜明接过,喝了一口,回应道:
    “借了师兄的光。”
    李亚子带著泛红的脸色,摇摇头: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说服了,我诚不如师弟远矣。”
    ……
    夜晚,徐天青独自来到姜明的房门前,叩响了门。
    姜明打开,见来人是徐天青,想要侧身相迎,被他止住了。
    徐天青看了姜明许久,这才面露冷笑:
    “你可是將了我一军。”
    “我许你和李亚子半月,去追查这件事,超过了时限就必须跟我回去,没得商量。”
    姜明得了吩咐,神色欢悦了不少,可还是不解地问:
    “那道宫那边?”
    徐天青摆摆手,不耐道:
    “那不是你应该管的。”
    说著就要走,却被姜明叫住。
    “还有何事?”
    姜明郑重地行了一礼:
    “刚刚衝撞了师兄,实属不智,还望师兄见谅。”
    徐天青神色复杂,口中含糊道:
    “你和李亚子不要丟了性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翌日,姜明和李亚子围著一张地图討论著:
    “师兄,我们该从何处入手?”
    “我料定这些畜生应该是躲进了这里。”
    李亚子手指著地图上起伏蜿蜒的山峦说著,而地图上赫然標註著——朔阴山。
    ……
    朔阴山是横跨在並凉交界处的崇山峻岭的统称,在入山处有一小镇,名叫朔阴镇,是方圆千里的唯一城镇,而这里也是离那伙妖物消失的地方最近的城镇。
    姜明和李亚子两人花了半日的时间抵达了这里,两人打扮成了游侠,寻了一处茶坊,打探起了镇上的消息。
    两人选了张桌子坐下,便有一名伙计凑过来问道。
    “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李亚子要了一壶茶水,然后隨意地问道:
    “伙计,我们途径此地,想要翻过朔阴山去往凉州,怕山间迷了路,有没有当地人愿意带路的,价钱好商量。”
    那伙计当下就是一惊,劝阻道:
    “进山?要是往日可能还有人愿意带二位,可最近连镇上的靠山吃山的老猎户都不敢进山了。”
    李亚子神情大振,急忙追问道:
    “这我倒是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那伙计反而挠头,没了下文。
    李亚子这才故作懊恼,於是他掏出一些碎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你瞧我,竟忘了规矩,这些可够?”
    伙计顿时两眼放光,一脸的諂笑:
    “够了,够了。”
    说著手在桌上一挥,那碎银不著痕跡的被他收入囊中。
    他索性在旁边拉出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壶茶,润了润嗓子,故作玄虚地说:
    “我说了,二位客官可不要害怕。”
    姜明適时说话,接著话茬,故作豪態:
    “我和兄长二人,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儘管说。”
    於是那伙计便开始讲述:
    “听说,是镇上的一个姓王的老猎户进山打猎,此后连著七天没有消息,他家那妇人就急了,报到了里正那里,就派了五六个差役进山去寻,找了两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里正就想结案了,说是那王猎户要么是坠山而亡,要么是被猛兽吃掉了,就叫那妇人回去。”
    “那妇人也是个泼辣的,觉得自己男人从小就在山里混,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她男人自是一清二楚,怎么会坠山呢。”
    “至於猛兽,更是无稽之谈,朔阴山都多少年没有吃人的猛兽了,过去那些年,山里但凡有著大虫,熊羆的踪跡,镇上那些猎户都是成群结队的打杀了去。”
    “不过,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没办法,那妇人只能靠著往日的交情,求到了她男人平日里结伴进山的另一家姓杨的猎户,哭求著让杨猎户再找找,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杨猎户也是个软性子,被那妇人这么一跪,他就答应了。就在半月前,他呼朋引伴进了山,可如今那些人就回来了一个,要知道去的时候可是十多个精壮小伙。”
    “更別提回来的那个人,听说他是在河边被发现的,救醒后就跟撞了邪似的,现在每天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后来有老郎中去看,说他得了癔症。”
    “不过,我听人说,是老郎中私底下跟人说,是衝撞了山神,魂魄被山神抓了去。”
    伙计绘声绘色地把故事讲完了,姜明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待他说完,姜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山神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伙计不以为意地说:
    “什么山神不山神的,那不过是镇上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反正我是没见过。”
    姜明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户人家住何处,你可知道?”
    那伙计贼著眼睛,声音带著狡黠:
    “这个……”
    说著还是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李亚子却是惯不得他了,掏出一把匕首拍在桌上,厉声道:
    “莫非觉得我兄弟二人好欺负?”
    浑然一副江湖人士的混不吝的样子。
    “不敢不敢,两位壮士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这声音很响,引得旁桌人侧目,姜明连忙打著圆场道:
    “我们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说著又从怀中拿出了几块碎银,威逼利诱道:
    “只要你说了,这些银两就是你的,但是如果你敢哄骗我们兄弟,定饶不了你。”
    伙计哭丧著脸,不敢接过这碎银。
    “定不敢哄骗两位壮士,至於这银两,小人就不要了。”
    姜明故作怒火,把这碎银往他怀中一推:
    “给你了,你就收著,莫非是瞧不起我兄弟二人?”
    伙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小人就收了?”
    姜明双目一瞪。
    隨即那伙计如蒙大赦地將银两收下后,全盘托出,就差把那户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交代了。
    姜明將伙计打发走了,两人用道宫的玉牌传递话语,交流道:
    “师兄,如何说?”
    “演得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说正事,师兄。”
    “虽然这事道听途说,可我听著也不似作偽,而且时间也对上了,刚好和那畜生消息的时间差不多,可以去看看。”
    “行,那我们就去看看。”
    二人统一了意见,就起身离开,经过柜檯时,那伙计怯生生地说:
    “两位壮士,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姜明和李亚子理都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伙计望著二人走远的背影,这下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