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充满烟火气的场面,瞬间冲淡了时空转换带来的疏离与不安。
    陈安然率先走过去,拿起碗,李胖子立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塞了两个大馒头。陈安然点点头,走到一旁,找了个石阶坐下,安静地吃起来。
    有了他带头,眾人也不再矜持,纷纷围拢过去。封文正和姜堰相视一笑,也带著自家人上前。天宝道长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抓了三个大馒头,又舀了满满一碗粥,稀里呼嚕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却眉开眼笑:“唔!香!胖子你这手艺比你那仙膳坊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了。”
    戚蓝拿了个碗,只盛了小半碗粥,拈了个花卷,来到陈安然一旁。
    “这满满的鬆弛感……真没问题?”
    陈安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喝了口粥,这才抬眼看向戚蓝,“在这地界,有我没事。”
    他说得平淡,带著一种难以撼动的篤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的事实。
    那三十公里范围內的绝对掌控权,便是他此刻底气的来源。
    戚蓝撇了撇嘴,琥珀色的竖瞳斜睨著他,尾巴在身后不耐地扫了一下:“行,你厉害。”她三两口吃完花卷,把碗里剩的粥喝乾净,站起身,“然后呢?大老爷,吃饱喝足了,接下来使唤我们去干嘛?”
    陈安然將空碗放在一旁,也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山下度假村的方向:“等会儿你带些吃的,给山下的铃鐺和石头送去。”他顿了顿,又道,“顺便再去百草阁那边看看,莫涵的情况如何了。封常远他们忙著安置和適应此界灵气,未必顾得上及时通传。”
    戚蓝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抱起胳膊:“真会使唤人。敢情我成你的跑腿丫鬟了?”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转身朝李胖子那边走去,扬声喊道,“胖子!再装两人份的早饭,粥和馒头小菜都要,用食盒装好!”
    李胖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张罗。
    戚蓝拎著李胖子递过来的双层竹编食盒,入手沉甸甸的,温热透过竹篾传到掌心。她没再看陈安然,只丟下一句“走了”,便身形一纵,如同矫健的黑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阶林荫之中,只有那对漆黑的兽耳在消失前似乎不太高兴地抖了抖。
    陈安然目送她离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鬆缓。戚蓝嘴上不饶人,但办事向来利落可靠。
    广场上,眾人已陆续吃完早饭,气氛不再像最初那般紧绷无措,多了些低声的交谈和对周围环境的观察。
    封文正和姜堰聚在一起,对著远山指指点点,似乎在討论地理形势;天宝道长拉著沈醉,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在感受此界灵气的不同;王锐、张浩、孙薇几个年轻人则凑在广场边缘,兴奋又小心地探头看著山下完全陌生的原始景观。
    陈安然看著戚蓝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正欲转身安排其他事宜,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却见姜堰那圆润的身影晃悠著走了过来。这胖子今日也换了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只是布料明显考究,腰间掛著的不是玉佩,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
    他脸上带著惯有的圆滑笑意,走到陈安然身边,没说话,先是抬头望了望灰濛濛却灵气沛然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鑑什么稀世佳酿。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右手在左手戴著的古朴戒指上一抹。
    一支细长的、过滤嘴雪白的香菸出现在他指间,烟身印著某个现代高档香菸的暗纹logo,与这古意盎然的广场、他身上的劲装显得格格不入。
    姜堰將那支烟递到陈安然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了杯茶。
    陈安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支香菸和姜堰笑眯眯的脸上来回扫了两下。
    “尝尝?”姜堰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带著点熟人间的隨意,“临行前特意扫的货。我那储物戒里,別的不多,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还有各色好酒,堆了小半空间。想著到了这边,灵气是有了,可这口腹之慾、提神醒脑的『俗物』,恐怕一时半会儿难寻。有备无患嘛。”
    陈安然沉默了两秒,才伸手接过了那支烟。
    陈安然微微倾身,就著那簇在微风中摇曳却异常稳定的火苗,点燃了香菸。浅吸一口,熟悉又略带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与周遭浓郁却狂野的灵气形成了奇异的混合感。
    “牌子不错。”
    姜堰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享受般地吐了个烟圈,看著那烟圈被风吹得变形、消散。
    “那是,专门挑的,劲头足,耐放。”姜堰咂咂嘴,“就是不知道这儿的『土』能不能种菸草,要是能,以后说不定还能自给自足,搞点『修真界特供』。”他开了个玩笑,但眼神里还真有几分商人的盘算。
    两人並肩站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望著下方完全陌生的、苍莽无边的山林景致,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指尖明灭的烟火,和缓缓飘散的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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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李胖子吆喝著收拾碗筷,封家子弟在检查行装,天宝道长的大嗓门偶尔传来……一切忙碌而充满生机。
    而在这里,两个男人静静地抽著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告別过去,也確认著彼此在这全新而未知的征程中。
    直到烟快燃尽,陈安然才轻轻將菸蒂在石阶上按熄。
    “省著点抽。”
    说著,陈安然便朝陆空所在的方向走去。陆空正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背对著眾人,同样望著远处连绵的山脉,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陈安然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
    “师叔。”陆空没有回头,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