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转向在场各派代表,痛心疾首:
    “诸位同道都亲眼看见了!此子不仅包庇邪祟,更是在这公议之所悍然动手!他云隱宗今日敢对我龙虎山动手,明日就敢对其他同道下手!此等行径,已非一家一派的纠纷,而是我正道存亡之危!”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在韩百炼脸上稍作停留。
    “此处地方狭小,施展不开。陈安然,你既要以力为凭,以战定论,那就光明正大地来!你我双方,连同愿意主持公道的各派同道,一同移步外面空旷之地。”
    “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云隱宗,究竟是真有底气,还是只会依仗几件来路不明的法宝,在此虚张声势,掩盖与邪教勾结的事实!”
    他这番话,可谓歹毒至极。
    先是给陈安然扣上“与魔道无异”、“视天下正道如无物”的大帽子,將个人衝突拔高到正道存亡的层面;接著以“地方狭小”为由,要求移步开阔地,看似公允,实则既避免了在狭小空间被陈安然一网打尽的可能,又能將事情彻底闹大,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捲入。
    更重要的是,他故意点出“来路不明的法宝”,暗示陈安然与云隱宗的手段不正,进一步动摇中立者的心態。
    果然,他话音一落,厅內议论声再起。
    “何师兄说得在理,此地確实不便施展。”
    “若云隱宗当真清白,何惧当眾一战?”
    “……”
    韩百炼適时起身,一副和事佬模样,实则句句將陈安然往火上烤:
    “何师侄所言,虽有些激烈,却不无道理。陈小友,既然你提出以战定论,那便当光明磊落,在开阔之地,让天下同道共同见证。若云隱宗果真清白,经此一战,谣言自破;若真有不妥……”他嘆了口气,“也能及时制止,免生更大的祸端啊。”
    封文远勃然色变,厉声道:“韩百炼!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要鼓动各派围攻云隱宗不成?!”
    姜堰也沉声喝道:“何青云!你口口声声天下正道,却句句都在煽风点火!陈小友方才所言,是针对你龙虎山无端指控的反击!何时说过要与天下同道为敌?!”
    戚蓝终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过何青云和韩百炼:
    “说那么多废话,不就是想群殴吗?行啊,广场是吧?走唄。”她看向陈安然,嘴角勾起一丝野性的笑,“反正这破会也开不下去了。”
    沈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阻拦,却不知从何拦起。
    封文远与姜堰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封文远上前一步,与陈安然並肩而立,沉声道:“云隱宗与封家同进退。要战,那便战。”
    姜堰亦缓缓站起,虽未多言,但姿態已然分明。
    韩百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却愈发显得忧心忡忡:“诸位,诸位!切莫衝动,万事好商量啊!何师侄,陈小友,不如……”
    “没什么好商量的。”陈安然打断了韩百炼的惺惺作態。他目光清亮,越过何青云,扫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度假村开阔的中心广场,晨光渐盛,已有早起的游客零星走动。
    “广场是吧?”陈安然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好。”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率先向厅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吉凶未卜的爭斗,只是寻常下山散步。
    戚蓝嗤笑一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那对黑色的兽耳在晨光中微微动了动。
    封文远、姜堰带著各家子弟紧隨其后。
    何青云眼神阴鷙,一挥袖:“我们走!”龙虎山眾人立刻簇拥著他,鱼贯而出,气势汹汹。
    其余各派各家之人也隨之而出。
    很快,场地內就只剩下沈醉和天宝。
    沈醉凑到天宝面前,“师尊,戚师叔她……哎,此事我们该如何……”
    天宝道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断:“如何?还能如何!戚蓝是我茅山长老,我难道能眼睁睁看著她被外人欺负?可何青云那小子手里拿著『追魂定魄盘』,话说到那份上,张老头的血仇压著,我茅山直接站队戚蓝,那就是引火烧身,把整个宗门拖进这浑水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本就花白的头髮更乱了:“两不相帮!对,就站中立!谁问都这么说!沈醉你给我听好了,等会儿下去,咱们茅山的人就站远点看著,不掺和他们动手!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是龙虎山那帮兔崽子,或者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戚蓝下死手……哼,那就別怪老道我不讲情面!咱们茅山的道法,也不是吃素的!”
    沈醉鬆了口气,连连点头:“弟子明白!明白!就是……就是居中调停,保持中立,但底线是戚师叔的安全。”
    “调停个屁!”天宝道长骂了一句,站起身,背著手往外走,“现在这局面,能调停得了?走,下去看看!记住,机灵点!”
    ………………
    度假村广场,原本该是游客漫步、孩童嬉戏的场所,此刻却被涇渭分明的人群占据。
    广场东侧,以何青云为核心,龙虎山十余名精英弟子与数位长老肃然而立,人人面色沉凝,气息勾连,隱隱结成阵势。青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动,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更外围,则是许多闻讯赶来的各派弟子和部分选择观望、或隱隱倾向龙虎山的世家门派,黑压压一片,足有近百人。韩百炼混跡在人群中靠前位置,目光闪烁,低声与身旁几人交谈著。
    广场西侧,陈安然独自立於最前,身姿挺拔如松。封文远与姜堰一左一右,落后半步站在他身侧,再往后,是两家隨行的核心子弟,人数虽只有二十余人,却个个神色坚毅,毫无惧色。戚蓝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广场边缘的一盏路灯柱上,抱著胳膊。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紧张,连早起觅食的鸟雀都远远避开这片区域。
    更远处,一些被惊动的度假村游客和工作人员,被沈醉带著杂物科的人给拦在警戒线外,好奇又不安地张望著,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