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衣神色平静地听他们说完,手臂却稳稳地扶著陈安然,没有丝毫鬆开的跡象。她抬起眼,目光在封家兄弟焦急的脸上扫过。
    “清者自清,何惧人言。安然是我师弟,他为我受伤,我自当照料。酒店套房有內外间,並无不便。”她顿了顿,看向封常远,“封道友医术高明,安然既已无性命之忧,后续温养调理的方子,还请封道友开好,我自会依方照料。若有不明之处,亦可隨时电话请教。”
    “这……”封常远语塞,他没想到魏青衣態度如此坚决,理由也找不出破绽。
    封烈急得直跺脚,口不择言:“魏师姐!您……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小鹿她……”
    “封烈!”封常远猛地喝止弟弟,额角青筋微跳。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当面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魏青衣不明所以的看了二人一眼,“小鹿是安然的师姐,亦是云隱宗门人。她若知晓了我的做法,定会赞同。”
    说完,她不再给封家兄弟劝阻的机会,半扶半抱地將陈安然带起,慧明默默上前,帮她稳住陈安然另一侧身体。和李胖子三人朝著门口走去。
    …………
    夜色已深,度假村主干道的景观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一行人的影子拉长。
    魏青衣扶著陈安然,慧明在另一侧协助,李胖子则快步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一眼。陈安然大部分重量倚在魏青衣身上,意识仍未清醒。
    封常远站在百草阁门口,望著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
    封烈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愁容:“常远哥,这……这可咋跟小鹿交代?她要是知道魏师姐和陈师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先別自乱阵脚。”封常远揉了揉眉心,“魏道友说得不无道理,酒店套房確有內外间,她只是照顾伤者,心无杂念。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陈师弟的伤势確实不宜再折腾回山。此事你我知晓便好,莫要主动去小鹿面前多嘴。”
    封烈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陈师弟快点好起来,別出什么岔子。”
    ……
    国际温泉酒店的前檯灯火通明,值班经理认得魏青衣,见她扶著一个面色苍白、明显抱恙的年轻男子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僧人和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经理虽感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迎了上去。
    “魏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需要一间套房,要安静,最好带温泉入户的。”
    “好的,请稍等。”
    只见经理迅速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后,就抬头说道:“正好,『云深』套房还空著,在顶层最里侧,非常安静,带有独立的小温泉池和桑拿房。”他很快办理好入住手续,將两张房卡递给魏青衣。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
    魏青衣让他大半身体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环过他后背,稳稳托住。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扶著一个醉酒的朋友,唯有贴近时,才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和透过衣料传来的、竭力控制的轻颤。
    套房宽敞,
    中式与现代简约风格融合。外间是客厅,摆放著沙发茶几,內侧是臥室,以一道特製木门隔开。最里侧则是用整面玻璃隔开的温泉区,旁有独立的桑拿房和休息榻。
    李胖子和慧明站在套房门外,看著魏青衣將陈安然扶进臥室。李胖子搓著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慧明轻轻拉了他一下,合十道:“魏施主,若有需要,隨时电话联繫。”
    “好,不过今天你们也辛苦了,先早点回去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魏青衣扶著陈安然穿过静謐的客厅,走进里侧的臥室。臥室灯光调得柔和,铺著深灰色丝绒床单的大床看起来宽大而舒適。她小心翼翼地將陈安然安置在床上,让他平躺,拉过薄被轻轻盖至胸口。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静静立在床边,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
    室內恆温,但他额角依旧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魏青衣转身去浴室,用热水浸湿一条柔软的白毛巾,拧得半干,回到床边坐下。她伸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
    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传来的冰凉让她心头髮紧。她想起封常远的叮嘱,又起身去客厅,將酒店备用的电热毯找出,铺在床单下,调到最低档。
    回到臥室,魏青衣拖过一张单人沙发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暖黄的阅读灯。
    回到臥室,魏青衣拖过一张单人沙发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暖黄的阅读灯。
    夜深人静,套房內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以及陈安然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魏青衣没有睡意。她就这样安静地坐著,守著,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陈安然脸上。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唇。这张脸,她看了许多年,从稚气到青涩,再到如今的俊朗沉稳。她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能想像出他醒来时,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会如何看向自己。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最浓。
    陈安然的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身体也微微动了动,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魏青衣立刻倾身向前,轻声唤:“安然?”
    陈安然没有醒,但嘴唇翕动,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冷……”
    魏青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冰凉。电热毯的暖意似乎还不够。她略一迟疑,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想起幼时自己生病,他笨拙照顾的样子;想起他默默放在她门前的野果和糕点;想起无数个云隱山上清苦却平静的日子里,他安静修行的侧影。
    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於这无人窥见的静謐深夜,悄然鬆动了。
    魏青衣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脱去外衣和鞋袜,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
    床铺宽大,两人之间仍隔著一段距离。但她刚一躺下,陈安然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热源,无意识地朝她这边挪了挪。
    魏青衣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动。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在被子下摸索著,碰到了她的手臂,然后便不动了,只是虚虚地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