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衣和封小鹿跟著陈安然一同帮忙引路,林小蛮牵著小铃儿,也默默跟在一旁。
    小铃儿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些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尤其是龙虎山那位持玉如意的女道士和金刚寺那些光溜溜的脑袋。
    客房区域在扩建后的东厢,虽不奢华,但整洁乾净,被褥用具皆是崭新,窗外可见苍翠山景,倒也清幽。
    陈安然几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將这数十名弟子妥善安排了下去。
    待安顿完毕,陈安然就让林小蛮带著小玲儿去了后院休息,现在这里暂时用不上她们帮忙。
    待林小蛮和小玲儿离开后,封小鹿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还好当时我和小师弟坚持要扩建宗门,否则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安然笑道:“我们大师姐勤俭惯了,当初要不是我们坚持,她肯定捨不得花这笔钱。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
    封小鹿连连点头,隨即又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小师弟,你说那个释海盛老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他刚才笑呵呵的样子,我心里就直发毛。”
    魏青衣冷声道:“小鹿慎言,此时人多嘴杂,若是被外人听去,我们云隱宗將如何处之?”
    陈安然点头,“二师姐说的是,毕竟金刚寺乃正道大派。在没有確凿证据,能证明他们是邪修的情况下,我们说错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封小鹿吐了吐舌头,说了句知道了后就转过了话题。“那接下来我们……”
    “回去听听?”陈安然指了指主厅方向。
    陈安然三人回到主厅,发现气氛並不如想像中那般严肃正经。
    主厅內,檀香裊裊。
    苏婉作为东道主,正嫻熟地为眾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张天师轻捋长须,正含笑说著龙虎山近期的一件趣事,关於一只偷食了丹房废丹,又因有灵气,而意外开了灵智的猿猴,如今成了他们看守山门的灵兽,时常捉弄弟子,引得眾人莞尔。
    释海盛大师则捧著一杯清茶,笑眯眯地听著,不时附和两句,提及金刚寺后山池塘里的几尾锦鲤,受佛法薰陶日久,竟也隱隱有灵光闪动。
    其余各派代表,包括那位青崖洞的阴沉中年道人,此刻也都收敛了锋芒,彼此寒暄,聊著些修真界的传闻軼事,或是某地出现了何种奇异灵草,或是哪个世家出了个天赋不错的小辈。整个厅堂內,倒更像是一群老友借著正道大会的名义而进行的一场聚会,一派和谐景象。
    陈安然与魏青衣、封小鹿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走到苏婉身后侍立。
    封小鹿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不是说来商討正道大会吗?怎么尽在嘮家常……”
    魏青衣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噤声。
    苏婉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归来,回头递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又转向眾人,温声道:“张天师所言那灵猿,倒是颇具慧根。我云隱宗后山也偶有鸟兽通灵之象,可见天地造化之妙。”
    张天师点头笑道:“正是。灵气復甦,万物有灵,此乃盛世之兆,亦是我辈修士护持苍生之责所在。”
    释海盛大师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陈安然,笑道:“苏掌门和这几位,皆是钟灵毓秀之辈。尤其是这位陈小友,年纪轻轻,气度沉稳,上次广市一別,老衲印象颇深。”
    突然被点名,陈安然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大师谬讚了,晚辈资质鲁钝,当不起如此夸奖。”
    “誒,小友过谦了。”释海盛笑容不变,“老衲观你气息,比之数月前更为凝实,想必近日修行未曾懈怠。云隱宗传承,果然自有独到之处。”
    苏婉適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释大师过誉了,安然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比不得金刚寺高徒,个个根基深厚。”
    她巧妙地將话题引开,又不著痕跡地恭维了对方。
    接下来,话题依旧围绕著一些无关痛痒的閒事展开。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苏婉见时辰不早,便吩咐陈安然和封小鹿去准备晚宴。
    晚宴设在新修的广场上,数张方桌拼凑起来,铺上素净的桌布。菜餚多以云隱山特產为主,野菜、山菌、清泉溪鱼,虽没用灵米灵蔬,但经由陈安然烹飪,倒也香气扑鼻,別有风味。
    宴毕,苏婉安排眾人回房休息,言明明日午后一点,再於主厅正式商议正道大会事宜。
    眾人散去,陈安然和魏青衣封小鹿將广场收拾乾净,去了厨房將碗筷洗净后,魏青衣和封小鹿就回屋休息了。
    陈安然无心睡眠,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內到处逛著。他走过寂静的广场,绕过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鬼使神差地,向著后山较为僻静的一处小平台走去。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部分山景,平日里是师姐们偶尔散步静思的地方。
    刚到此地,他便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菸草气息。陈安然脚步一顿,借著月光望去,只见平台边缘的石栏旁,竟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金丝睡袍,脚上撒著一双人字拖,一头白髮隨意披散,指间夹著一支细长的香菸,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陈安然,回头轻笑,“陈小友,来一支?”
    陈安然看著这番形象的张南山,微微愣了一愣,才走了过去。
    张南山掏出烟盒,摸出一根递给陈安然,陈安然接过,张南山下一秒又送上火机。
    火机的火光微微闪烁,陈安然又是沉默了一秒,才用手掩著火焰,將口中香菸点燃。
    尼古丁过肺,直接呛得陈安然直咳。
    抽菸还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这还是陈安然第一次抽菸。
    张南山看著陈安然被呛到的模样,哈哈大笑,隨手將烟盒和火机放在石栏上,自己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望著山下朦朧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