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后,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收据,撕下一张盖了章的递给他。
    “好了,从现在开始就能练车了,等考试的时候会通知你。”
    林北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出了门。
    这果然还是有人好办事啊,原价2000多的费用,找老高说了说,就省了一半的费用。
    林北见还有时间,没有直接离开驾校,而是去看了看练车的场地。
    驾校的训练场,是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地上用白漆画著车位线,和s弯的標线,边缘处堆著几摞废旧轮胎。
    只见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教练车,停在场地中央,副驾一侧的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显然被撞过不止一次。
    此刻教练车里有学员在练习,旁边有两男两女四个学员在排队等待著,看著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等学员下了车,副驾上坐著一名男教练,胳膊搭在摇下来的车窗框上,嘴里叼著半根香菸。
    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禿顶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工装裤,肚子把拉链撑得有些吃力。
    他看见林北走过来,抬了抬下巴:“新来的?”
    “嗯,刚报的名。”
    “要是想练习就排后面,等前面这几个练完。”
    林北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他吐著烟圈,身体靠在树干上,远远地看著训练场。
    很快,一名女生已经开始倒车入库了,教练在副驾上指挥,声音隔了半个场地,都能听得见:
    “往右打满,打满!”
    “操,你耳朵聋了啊?”
    “让你打满,不明白打满是什么意思吗!”
    车屁股歪歪扭扭地往后倒,左后轮压过了白线,右后视镜差点蹭到旁边的铁桿。
    教练伸手把方向盘拽了一把,车子才勉强进了库。
    等女生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被刚才教练嚇到。
    下一个是男生,上了车之后明显更紧张。
    教练让他系安全带,他低头找了半天插口。
    教练指著油门和剎车踏板,让男生认一遍,他点头说记住了。
    结果一踩油门,车子就“轰!”的一声,往前窜了半米远。
    “操!”教练嚇了一跳,急忙踩死了副剎。
    整个车身猛地一顿,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
    “砰!”男生的额头,直接磕在了方向盘上。
    “你不要命了,刚才说的话到底听到了没有!”教练把菸头往窗外一弹,开口骂了好几句。
    林北在不远处看著,嘴角微微上扬,弹了弹手里的菸灰。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练车的时候,有臥龙的地方,必定会出现凤雏!
    林北看著那辆白色桑塔纳的右前保险槓,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撞击痕跡,漆面龟裂成蜘蛛网状。
    这辆车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居然还没有报废呢。
    很快,排队的四个学员,每人都练习了两轮。
    结果没有一个人,是顺利倒进去的,不是压线就是撞杆。
    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女生,在倒车入库时,直接踩错了踏板,车子斜著冲向训练场的矮墙。
    教练暗叫不好,想拉手剎时,却已经晚了。
    右前保险槓顶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大块,砖头都露出了几块,差点轰然倒塌。
    教练下车看了一眼,深吸了几口气,指著那个女生的方向,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先下来。
    女生红著眼眶,慢悠悠地从车里出来,坐到旁边的台阶上不说话。
    旁边的一个男学员,小跑著过去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终於轮到了林北。
    教练已经有些疲惫了,他看了一眼林北的资料,把记录本夹在腋下:“上车。”
    “先倒车入库,然后s弯,你要是也撞墙,那今天就提前收工。”
    林北拉开车门,直接坐进驾驶座。
    安全带拉下来扣好,左手扶住方向盘九点钟方向,右手搭在档位杆上,脚下踩著离合和剎车。
    一切都那么的轻鬆自如。
    教练坐上副驾,把记录本扔到后座,看了林北一眼:“之前开过车?”
    “开过一点。”林北点了点头。
    教练鬆了一口气:“行,先倒车入库,我不指挥,你自己来。”
    林北掛上倒挡,鬆开手剎,方向盘向右转了一圈半。
    隨后,车子平稳地往后移动,车身与白线的距离,控制在半拳左右。
    等到后轮进入车位线后,他立刻回正方向盘,继续往后倒了半米。
    然后,停车,一气呵成!
    教练从车位上下来,走到车屁股后面蹲下看了看,又站起来看了看车身两侧的距离。
    左后视镜离线十二厘米,右后视镜离线十厘米,车身停在车位正中央,角度没有一丝偏差。
    旁边的学员都不说话了。
    刚才撞墙的女生,从台阶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著脖子看。
    教练退后了几步,用脚在s弯的起点,踢了一下地上的標誌桶:“s弯。”
    林北掛上一档,鬆开离合。
    很快,s弯也是轻鬆驶过。
    教练看了林北的表现,眼前瞬间亮了:“不错,你这水平可以啊。”
    林北没有说话。
    “你在哪学的?”
    “自己练的。”
    “天赋不错。”教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我干这行快十年了,像你这样的不多。”
    这时,撞墙的那个女生,绕到教练旁边,小声地问他:“他是不是之前就会开车?”
    教练吐了一口烟,有些不耐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问那么多干嘛。”
    女生不说话了。
    下午六点,驾校收工。
    林北从驾校出来,沿著马路往回走。
    他刚走了一段,口袋里的诺基亚,就开始震动起来。
    林北掏出来一看,发现是老妈打来的。
    “喂,妈。”
    “小北啊,”电话那头传来老妈慈祥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轮船的汽笛声。
    “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我们买的票是后天的火车,大概再过三四天就到家了。”
    “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別天天吃泡麵。”
    “知道了,知道了。”林北点头回应。
    这时,林北老爸的声音,也跟著响了起来:“让他把碗洗了,別堆一水池,上次回去那个碗差点长毛了。”
    老妈重复了一句:“你爸让你把碗洗了。”
    “听到了。”林北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们在外面多玩几天唄,不用著急回来。”
    “谁跟你说我们是在玩?”老妈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是在出差,出来是办事的。”
    “对对对,出差出差。”林北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谁家好人出差,是坐在游轮上工作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