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去解开包袱,翻找筷子见,只见在那包裹中间又光艷艷的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
    孙悟空道:“师父,这绵布直裰便是你说的锦襴袈裟?”
    “只是这花帽又叫个甚?”
    唐三藏见孙悟空发现了衣帽,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继而道:“这个却不是锦襴袈裟,乃是我小时穿戴的。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
    孙悟空闻言道:“却是个好宝贝,俺老孙在天庭百余年,探九霄,游碧落,未曾听过有这等物件!”
    说著,顺手將衣帽放下,翻检之下取了筷子,便要来与唐三藏同食。
    唐三藏见他只嘴上叫好,却全然没有穿戴在身的意思,不由心下有些焦急道:“徒儿,这等宝物,乃是我沙门人人趋之若鶩的,你却不想穿戴了试试?”
    孙悟空道:“师父莫要拿话试我。”
    “俺老孙既拜了师父门下,念经演礼诸般事务,自然要与师父按部就班地来学,却哪里会走这般捷径?”
    “师父西去取经,十万八千里路途尚且愿意一步一步去走过,我这做弟子的,便念经演礼这等平常事,岂能依赖法宝?”
    唐三藏不知孙悟空竟会如此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訥訥道:“徒儿若想要,为师便做个收徒礼给了你,却也无妨。”
    孙悟空道:“师父救我脱困已是大恩,我如今拜入门下,尚且寸功未建,却哪里就能恬顏要师父如此贵重宝物?”
    “还是待我等到得灵山,取了真经,师父再送我不迟。”
    唐三藏见孙悟空执意不肯戴上佛帽,却也无法,只得心不在焉吃了斋面,继续上路。
    却说孙悟空与唐三藏一路西行,倒无大事,只是天色却已自深秋到了凛冬,正是那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
    这期间,唐三藏数番以天气寒冷,孙悟空衣衫单薄,需要添加衣物为由,让孙悟空穿上僧衣,戴上僧帽,都被孙悟空推脱了过去。
    时日,走到了蛇盘山鹰愁涧,那涧中朔风凌厉,无处去化斋,唐三藏二人一马又飢又寒,找了个稍稍避风之处,拴了马,唐三藏教孙悟空去取了乾粮,就风雪吃了充飢。
    见孙悟空打开行李,瞥见那僧衣僧帽,唐三藏藉此又劝起了孙悟空。
    “悟空,此间天寒风大,人言这陡涧之风最利,你若感了风寒,却有谁与我去牵马化斋去?还是將僧衣僧帽戴著,遮挡些风雪才好。”
    孙悟空道:“师父放心,俺老孙早便是修得铜皮铁骨了,当初斩妖台上,便是火烧雷劈尚且不能伤得分毫,谅这区区寒风,能奈我何?”
    唐三藏道:“你说如此,只有你我知道,只是走在路上,教旁人看了,却不是要以为为师苛责於你?”
    “再者,哪有那防著衣物不穿,徒自受冻的道理?”
    孙悟空正要答话,却是目光一转。
    下一瞬,只见那涧当中响一声,钻出一条数丈长短,浑身雪白的五爪神龙来,推波掀浪,攛出崖山,直直向两人衝来。
    孙悟空见之,闪身挡在唐三藏身前,如意金箍棒已是擎在手中,对著白龙就是一棒扫去。
    那白龙不知厉害,伸出龙爪便向金箍棒爪去。
    却被那金箍棒一棒打中,龙爪霎时裂开,流血潺潺,连著整个身躯都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崖上。
    孙悟空见之,嗤笑道:“如此脓包,却想伤我师父?你是何方妖龙,哪里所辖,快快报上名来!”
    那白龙被一棒打飞,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以清朗的声音反驳道:“哪里来的泼猴,竟敢来此捣乱?”
    “若非小爷我在此忍飢挨饿数百年,睏倦至极,哪里能容你在此逞凶?”
    孙悟空嗤笑道:“你这孽畜真不知天高地厚!”
    “俺老孙早先纵横四海,连那四海龙王尚且要叫我一声大圣爷爷,你这小龙,还在在我面前说如此大话?”
    那白龙一听,惊异道:“大圣?”
    “对面可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道:“你是何来歷,怎知老孙名號?”
    白龙並未答话,而是道:“那一旁,便是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方拜佛求经而去的圣僧?”
    孙悟空道:“是便怎的?”
    那白龙闻言,骤然化作一个俊朗小生,叫道:“快快让开,教我去拜见我师父去!”
    孙悟空道:“你这孽障,方还喊打喊杀,如今却攀起了亲戚来了?”
    “我师父如何便是你师父了?”
    白龙道:“大圣不知,我本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因醉酒失德,纵火烧了殿上明珠。那明珠乃是玉帝御赐之物,这一烧,闯下了大祸,便要被推上刮龙台,幸得南海观世音菩萨慈悲,向玉帝求情,救下我性命,教我在此等候取经人,一路西去,赎罪修行!”
    “我在此一番苦等,终於等来了师父!”
    说著,便闪身过来,想要拜师。
    孙悟空却仍挡在前面道:“你说受菩萨点化,可有凭证?”
    “俺老孙怎知不是你誆骗之计?”
    等了数百年,好不容易等到唐三藏路过,心急拜师的小白龙闻言也是不由恼怒道:“你待如何?还想再打一场怎的?”
    孙悟空嗤笑道:“你这软脚小龙,非我一合之敌,却敢说什么再打一场?”
    便在两人相持不下之时,南海珞珈山紫竹林中,观世音菩萨心中突然莫名烦躁,掐指一算,叫惠岸行者道:
    “木吒,唐三藏师徒如今到了何处了?”
    菩萨闭关之时,一向负责关注唐三藏师徒动向的惠岸行者道:
    “稟菩萨,已是到了鹰愁涧了。”
    观音菩萨闻言奇怪道:“既然如此,那猴子怎生还不来请我降伏敖润?”
    惠岸行者道:“那敖烈想吃唐三藏白马,被孙悟空一棒打退,说话间,便要拜唐三藏为师,只是被孙悟空挡著,尚且未信他也!”
    观音菩萨从莲台上站起身道:“那敖烈並未吃了唐三藏白马?”
    惠岸行者不知观音菩萨如何有此一问,只是如实答道:“他衝上去,被孙悟空只一棒便打退了,而后便全盘托出了菩萨点化他在鹰愁涧等待唐三藏之事!”
    “如今吵嚷著要拜唐三藏为师,只是孙悟空不信他,又自起了爭执!”
    观音菩萨闻言一惊道:“快,与我去一趟鹰愁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