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再计较仙力耗损,李长生全力去追天马。
    墮仙岭乃是上古天庭破碎的一角,本就因煞气太重而遭弃置,而后更是沦为斩妖台上被斩神仙,妖魔的拋尸之地。
    数万年来,彼处怨煞之气凝而不散,已成了天庭眾仙官不愿提及,力士仙娥更是谈之色变的凶地。
    皮实如豹威,在墮仙岭外采几株化形草都战战兢兢。
    这群不知死活的孽畜真要闯进墮仙岭,先前的所有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李长生已是倾力追赶,奈何那帮天马,皆是御马监的头马,强弩之末的李长生哪怕接连使出风遁,一时也未能追及。
    更让李长生心中沉重的是,隨著接近墮仙岭,每次风遁跨越的距离已是越来越近,神念探出的范围也在不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压缩。
    自知不能再等下去的李长生拼著损耗修为,强提仙力,连使三次风遁,终於是赶到了天马中间。
    不敢耽误,敕妖术几乎同时倾力而出。
    见一眾天马稍稍挣扎过后,便是归於平静,李长生这放下心来,才以神念敕令一眾天马回返御马监。
    谁知,那当先的天马,回头瞧见李长生,如遇魔障,瞳孔一缩,高声嘶鸣,再度往墮仙岭疾驰而去。
    李长生暗骂一声,也顾不得御马力士不得骑乘天马的戒律,用尽最后一点仙力使出风遁,骑到了天马背上。
    “乖马儿,墮仙岭乃大凶之地,速速远离。”
    “死马,墮仙岭到底有谁在啊?”
    “畜生,再往前,我真抽你了啊!”
    “孽畜,找死別带上我啊!”
    “兄弟,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咱们尚未出生的侄子考虑啊!”
    “祖宗哎,你不觉得此地越往里越瘮得慌吗?”
    纵然李长生一路拽紧马韁,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阻得住天马往墮仙岭疾驰的步伐。
    而两边疾驰而过,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白骨和逐渐增强的怨煞气息,更是让天马的眼中从惊惧转为猩红,进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奔跑,以至於毛孔中逐渐渗出血水,都恍若未觉。
    紧紧伏在马背上本就仙力耗尽的李长生,则是越来越觉四周那层迷雾的厚重,感知范围逐渐缩小,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到最后,仙力和神念完全耗尽的李长生再也坚持不住,恍惚中,只觉天马似乎一脚踩空,便在隨之而来的失重感中,再无知觉。
    凌霄宝殿中,本欲召集一眾仙卿商议御马监异动的玉皇大帝,先前尚未开口便被猴王出世的动静打断,无暇理会的玉皇大帝,只是著千里眼、顺风耳出南天门稍稍查探一番。
    待得到个“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產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將潜息矣。”的回稟之后,见过三界诸天太多异象奇观的玉帝,只淡淡一句:
    “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便要继续开口,却又知晓了天马惊逃之乱。
    眼见玉帝面色一沉,太白金星疯狂朝武曲星君使眼色,却只换来他“金星老儿,你这眼睛有啥毛病了?”的幸灾乐祸眼神。
    无奈之下,太白金星只能闪出班中,启奏道:
    “陛下,灵明石猴出世,其灵上冲霄汉,其威下彻九幽,眾天马灵性最足,感应也最为强烈,此番四散而去,仅凭御马监一眾妖仙,恐难归服,臣斗胆请陛下派天兵天將相助。”
    玉帝闻言,环视凌霄宝殿一周,却道:
    “且莫理会,那袁道玄身为弼马温,应有御马手段,无需大动干戈。”
    一眾竖耳倾听的仙卿闻听此言,终於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便欲附议太白金星之言,却在对上玉帝毋庸置疑的眼神之后偃旗息鼓。
    悄悄瞥向太上老君,又见那全场最能说上话的老头,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恍若未闻,神游物外的模样。
    眾仙只得心中祈祷那袁道玄的本事確实够大。
    墮仙岭深处一湾方圆数丈的寒潭岸边。
    一块巨石背后的不起眼溶洞中河流激盪。
    河边,浑身湿漉漉的李长生被侵骨寒意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唤醒。
    月余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的李长生睁开朦朧双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只是,伸到一半,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却是让他不由呲牙咧嘴,倒吸冷气。
    转头一看,方发觉左臂之上,一道三寸有余,本已稍稍结痂的口子,在方才的牵动下,再度流出潺潺鲜血。
    “昏迷之前,我隱隱感觉自高处坠落而下,这伤应是坠落时被山石划的吧。”
    “至於此间,想是当时跌入河中,被隨著水被衝进这地下暗流,才得以到这溶洞中的。”
    李长生心中推测。
    “这马也不知发什么疯……。”
    “我去!”
    “我马呢?”
    回过神来的李长生心神一震。
    “丟了头马,我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对於御马监戒律已是烂熟於心的李长生很是有自知之明。
    御马力士,擅骑天马,若被追究,已是要狠狠掉层皮,丟了马,更是要被推上斩妖台的。
    一念及此,李长生也顾不得处理伤口,神识向四周扫去,却发现御马术提升为敕妖术之后,已是可以探查方圆千里之地的神识,如今仅仅探出数尺,便碰上一道无处不在的阻隔。
    “此地虽无初入墮仙岭那般血煞气息,对於神识的压制却反而更胜了!”
    思忖间,李长生试著运转修为,果然发现仙力运转,也是比平时艰难了千百倍。
    “先沿暗河离开溶洞,出了此间,便服下匿踪丹,若能潜出这墮仙岭,自南天门逃往下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匹遭瘟的天马,想来这会儿已经被墮仙岭中的邪祟分食得骨头都不剩了。
    哪怕侥倖还活著,以李长生如今的这点微末道行,也不可能去赌那一线可能,堂而皇之在墮仙岭各处寻它。
    所以,回御马监是不可能回的了。
    李长生只能做跑路的打算,把赌注压在仅剩的两粒匿踪丹上。
    便在李长生心中盘算如何逃下界之时,却听洞外传来涉水声响。
    “难道是那匹蠢马?”
    李长生心中一动,向著洞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