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晚上八点,陶橙的微博帐號忽然更新了一条信息,並置顶。
    【@是陶橙呀v:情绪已经到位了,一起《易燃易爆炸》吧!(企鹅音乐连结)(易云音乐连结)】
    微博一出,与会议室里陷入呆滯的孙青寧、袁成一样,整个网际网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降砸得眼冒金星、找不著北。
    无论是陶橙的死忠粉、路人粉、吃瓜群眾,还是那些拿了钱办事,准备继续敲键盘发通告的职业黑子和水军,在看到陶橙最新发布的微博后,或者点开企鹅音乐、易云音乐,被首页那张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巨大横幅gg糊了一脸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陶橙发歌了!
    没有任何提前预告,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倒计时海报,也没有其他宣传预热,连个热搜都没有提前买。
    就这样简单粗暴的全网空降!
    在微博实时广场和各大音乐论坛,经歷了短暂的错愕后,关於陶橙发歌的帖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冒出来。
    【臥槽,空降!?】
    【疯了吧,前天晚上才爆出点讚事件,今天新歌就上线了,到底是神仙效率还是破罐破摔?】
    【不对,仔细想想,其实是有预热的,陶橙微博上不是回应说看文章是为了找感觉,这不就是预热吗?】
    【你信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谁家好人从预热发歌到上线只用72小时啊?这特么的是临时现编现唱吧。生產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的!】
    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期待的、震惊的、怀疑的、准备看笑话的、疯狂挑刺的,各路人马纷纷点开播放连结。
    ……
    世纪音乐,会议室。
    袁成眉头紧锁,额头上的褶子这会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看著小助理將手机蓝牙连接上会议室的音箱。
    莫名的,他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反常必有妖。
    购买。
    下载。
    播放。
    作为国內三大音乐公司之一,世纪音乐会议室里的音箱设备自然不是凡品,都是那种大几十万的顶级监听级设备,连干音里一丝极其微弱的换气声和口水音都能放大得清清楚楚。
    当第一个音符从这对价格不菲的音箱中传出来时,孙青寧就意识到,这不是一首正常的流行歌。
    它有点怪,带著点黑暗、压抑、阴沉。
    袁成眉头猛地一跳:“哥特风?黑暗风?”
    话音刚落,陶橙的人声进来了。
    声音很低,很近,就像是陶橙贴著麦克风在低声呢喃,声音里甚至带著明显的气泡音。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
    “想我冷艷,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晃。”
    “戏我哭笑无主,还戏我心如枯木。”
    才刚听了两句,孙青寧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两句歌词,写得太绝了。
    娱乐圈对女人的要求是什么?
    既要你有话题度,又要你保持美丽清纯,既要你走红毯时高贵冷艷、风情万种,又要你在综艺节目上能放下身段迎合大眾,甚至还能擦边製造噱头。
    同为身处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中的女人,孙青寧比任何人都能深切地感受这几句歌词的含金量与杀伤力,天然能引起共鸣。
    隨著主歌推进,伴奏中的乐器开始有层次感的叠加,钢琴、贝斯,沉稳而有律动。
    坐在主位上的孙青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她虽然嘴上刻薄,但耳朵不聋,这种充满矛盾、撕裂的歌词,配上哥德式的曲风,简直是绝杀!
    很快,鼓点、小提琴、大提琴交织在一起,而陶橙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展现出可怕的爆发力与感染力。
    “爱我纯粹,还爱我赤裸不靡颓!”
    “看我自弹自唱,还看我痛心断肠!”
    “为我撩人,还为我双眸失神!”
    “图我情真,还图我眼波销魂!”
    这段歌声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为了高音的拉扯,陶橙在副歌部分採取了一种具有金属质感的咽音,甚至还有一点撕裂的怒音。
    她的声音便在紧凑的节奏与弦乐之上,盘旋、起舞,像是个看透了世俗说老娘不伺候了的女人。
    “她怎么做到的?陶橙先前的声线明明是偏知性抒情掛的,怎么忽然能驾驭得了这种黑暗哥特风?”孙青寧看著音箱,想不明白。
    作为歌手,她很清楚,要唱好这首歌究竟有多难。
    这种难不在於c5还是d5的音有多高,而在於那种神经质的感觉和张力极强的情绪。
    如果唱的不到位,情绪不够疯,在歌词和编曲的衬托下歌手的声音会显得做作,甚至於无病呻吟。
    根本撑不起来。
    但陶橙不仅驾驭住了,而且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態在唱。
    忽然,孙青寧懂了陶橙为什么会在半夜点讚那篇《我为爱……》的狗血文章。
    这首歌的內核,很明显就是对那种女性命运最极致的嘲讽和反叛!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这首歌发行得太是时候了,恰恰是陶橙对这三天来网络舆论的正面回击。
    他们费尽心思策划的两套狙击方案,在这首《易燃易爆炸》面前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是嘲笑大半夜看狗血文,是品味低下、要被品牌方嫌弃的大妈吗?
    不是死咬在撒谎、会拿半成品凑数忽悠粉丝吗?
    不是觉得应该永远保持知性人设永恆不变吗?
    不好意思。
    老娘不装了!
    世纪音乐为了抹黑陶橙,买水军拉踩、捧杀,各种手段齐出,结果呢?
    直接《易燃易爆炸》!
    他们这三天花真金白银买水军搞出来的舆论,非但没有搞垮陶橙,反而成了她这首歌最好的宣发,生生给她搭建了一个万眾瞩目的舞台。
    花自己的钱给对家造势,就问你气不气?
    当最后一个尾音缓缓消散,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良久,小眼镜终於发出一个问题:“袁哥……这……这种歌是72小时內可以赶出来的?”
    他虽然不是专门做音乐的,但在音乐公司里上班,审美水平还是在线的,一首歌是粗製滥造还是精雕细琢,一听便知。
    袁成没有回答,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刚刚白板上自己画的时间轴,忽然觉得上面的每个字都是那么刺眼,那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