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延!”
    tiffany远远地就扬起手里的冰美式,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给你买的,今天是你第一天正式入职,怒那当然要过来给你撑场子。”
    姜延接过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还没等他道谢,tiffany把另一只手上的礼品袋也递了过来,“还有这个,我昨晚刷到sns上推荐的新人练习生必备套装,护膝、润喉茶包、还有一支声乐老师推荐的有线耳机,训练的时候接手机听demo用的,无线的延迟太高不適合练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怒那的见面礼。”
    姜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的三样东西,护膝是淡粉色的,润喉茶包的包装上印著一只戴围巾的小熊,耳机线缠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怒那,这太破费了,她……”
    “打住。”tiffany截断他的话,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送给妹妹的,又不是送给你的,你帮我搞定了主打曲,我送你妹妹几样练习生用的东西,天经地义。”
    看著手上的袋子,姜延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tiffany对他太好了。
    从延南洞那间破录音室把他捞出来,给他牵线搭桥,塞零花钱,介绍他去买衣服,请他吃高级日料,介绍金泰妍给他认识,现在连小太郎的练习生用品都提前备好了。
    这种好,好得有点不太正常。
    他不是没见过热心肠的前辈,但tiffany的热心肠,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前后辈的范畴。
    隔三差五的消息问候,动不动就塞过来的零花钱,现在连他妹妹的事都操心到这个份上。
    不能怪他自作多情。
    他在釜山那些年,不是没见过类似的戏码。
    老家隔壁巷子里那个在釜庆大学读研的助教姐姐,也是这么对老薑的大徒弟的。
    今天送自己烤的小饼乾,明天帮他补英语,后天约他去看广安里的烟花。
    后来大徒弟结婚,新娘不是她,那姐姐在婚礼上喝了一整瓶烧酒,哭得假睫毛都掉了半边。
    姜延那时候才十四岁,但那幅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一部狗血剧都印象深刻。
    想到这,他不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姜延垂下眼,目光落在tiffany的肩颈线条上,那双眼睛的焦距微微涣散了一瞬,他放开了进入sm之后一直刻意压制的感知。
    世界在他眼前无声地炸开。
    tiffany身上繚绕著好几层光,姜延忽略这些光芒,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心口的位置。
    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大鬆了口气,还好,没有那种带著桃心形状的粉红色。
    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连攥著礼品袋的手指都鬆开了几分。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好好做音乐、好好赚钱、好好把金旼炡培养出道。
    如果这位怒那真的对他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想法,那对现在的他而言完全是一种负担。
    不是tiffany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她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承受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只是一个刚从半地下室搬出来的穷学生,侥倖有了一双能看穿表象的眼睛,侥倖帮上了她的忙,仅此而已。
    还好,这位怒那对他真的只是纯粹的欣赏和照顾。
    不过,tiffany身上还有一层东西。
    姜延的目光移到她心口正上方,接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悬浮著一团极淡却极为纯粹的银白色光芒,不刺眼,很柔和,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韧质感。
    这层银白色的光雾正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带著一种执拗不退的劲头。
    他愣了一下,隨即在心里苦笑。
    果然,这位怒那对他这么好,还是有所图的。
    那银白色的光,他之前在朴正浩身上见过类似的。
    那天朴正浩见到安正焕的时候,身上就冒出了这种银白色的光,只不过朴正浩的光很淡,一闪就散了。
    这顏色代表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摸透,但这几天下来,他隱约有了一个判断:这是一种託付,一种期待。
    是对某个目標、某件事、某个人,寄予了厚望之后,从心底生出的执念。
    朴正浩的银白色光是衝著他的demo去的,因为他希望通过那首demo搭上sm的线。
    而tiffany的这团银白色光,衝著他来的。
    联想到那晚在狎鸥亭的樱花树下,姜延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怒那看来是真的很在乎金泰妍的状况。
    她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不是他误以为的喜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託付,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
    她相信他能帮金泰妍,就像他帮她把那首差点废掉的主打曲救回来一样。
    姜延垂下眼帘,把那杯冰美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把他的思绪压了下去。
    这件事,他现在只能继续装糊涂。
    金泰妍心口那团深蓝色的光雾太深、太浓、太久了,而且他也完全没有办法去解决。
    就算有办法,姜延也没本事让那个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信任他。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头的每一件事都做好,帮tiffany把主打曲录到完美,帮金旼炡在sm站稳脚跟,然后慢慢积攒自己的话语权和资歷。
    等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从延南洞小录音室里被捡回来的穷学生,等他在这个圈子里有了足够的分量,他或许可以试试。
    但绝不是现在。
    姜延收回视线,把那双眼睛的焦距重新调整到正常的范围,tiffany身上那些繚绕的光雾倏地消散,她又变回了一个穿著白t恤牛仔裤、眼角带著笑意的漂亮女人。
    “怎么了?突然发什么呆?”tiffany歪著头看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被怒那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內。”姜延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怒那,我会把东西转交给旼炡的。”
    “这还差不多。”tiffany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推开一號录音室的门,朝里面喊了一声,“kenzie欧尼!我带小延过来了!”
    姜延跟在tiffany身后走进录音室,kenzie正坐在调音台前,戴著那副標誌性的森海塞尔hd 800监听耳机,手指在推子上反覆微调著一个弦乐轨的音量。
    听到开门声,她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看见姜延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来了?正好。”
    她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线圈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符和批註。
    kenzie把本子推到姜延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这张专辑是red velvet第二张迷你专辑《the velvet》,原定3月16日公开,结果在公开前十分钟,我们最后一次审片的时候,发现音源里有个地方不对劲,临时决定延期至17日发布。”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监听耳机递到姜延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姜延的脸,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现在这一版是优化前的版本,你来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哪里有问题。”
    kenzie靠在椅背,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