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锅燉牛肉很快便被分完了,两人都吃的心满意足,克图拉端著碗,一点一点舔著里面剩下的汤,捨不得一口喝完,嘴角油光鋥亮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李昂和克图拉对视了一眼,后者下意识地往李昂身边靠了靠。
    她担心那些邪教徒没有被抓乾净,那些侥倖逃跑的前来找他们兄妹二人復仇来了。
    李昂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看去。
    门外的夜风裹著煤灰味涌进来,同时还夹杂著一丝好闻的香味,像是秋日里的青提,又或者说別的什么香气。
    夏洛蒂·福尔摩斯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繫著一个白色的蝴蝶结,腰间收得很紧,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腿上换了一条崭新的白色丝袜,在夜色中白得发光,白色长髮带著一丝水汽披在肩上,显然刚刚洗过,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整个人像一朵从天堂里掉下来的洁白之花,落在了这片灰扑扑的贫民窟里。
    “呦,波.....”
    夏洛蒂的“波奇”刚蹦出一个音节,目光越过李昂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个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的少女。
    然后语气很自然地切换了,“......助手,我来了。”
    李昂看著她,没有让开。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夏洛蒂则是得意的笑道:“你觉得我是谁?我可是侦探哦。对於侦探而言,知道一个人的住址有什么困难的?”
    李昂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嘴里蹦出了三个字。
    “……我超!盒!”
    “盒?”夏洛蒂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昂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夏洛蒂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还没她家杂物间大的屋子,目光隨意扫视了一圈,表情並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嫌弃,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同情。
    克图拉站在门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这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那……那个,哥哥,这是……”
    “咳咳。”李昂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这是夏洛蒂·福尔摩斯,我的僱主。她是个侦探。也是她安排人把你救出来的。”
    夏洛蒂·福尔摩斯?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克图拉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整个伦敦,奥不!应该说是整个不列顛最耀眼的存在。
    对方的名字哪怕是他们这些平民窟里在生死线上死死挣扎的人也能听到。
    哪怕是再贫困潦倒的人,在听到对方的大名后,也会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最多只是感慨一句侦探大人们什么时候能把工厂里的那些吸血鬼老板给抓起来啊?
    夏洛蒂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优雅笑容,“你好哦。你就是助手的妹妹吧?我是夏洛蒂·福尔摩斯。”
    克图拉连忙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但擦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並不乾净,上面还沾有汤汁,反而让手变的更脏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没敢去握夏洛蒂的手,反倒是后者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更进一步握住了她。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克图拉的第一感觉是——
    软。
    又白又嫩,像一块温热的丝绸,柔软得不像真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而自己的手呢?虽然从外表上看也很白,但掌心里生出来的茧子无时无刻不表明,两人是属於不同世界的人。
    克图拉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盯著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侦探大人……怎么会愿意踏足这种地方呢?
    她的父亲在码头扛了一辈子的麻袋,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搬出这片平民窟,到空气好一点的地方住。但他到死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这里是伦敦最混乱骯脏的地方,只要是个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人,都不会踏足,更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侦探大人了。
    但现在,一个穿著漂亮裙子的侦探大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克图拉感觉自己的小脑有些不够用了,连带著握著夏洛蒂的手都忘记了鬆开。
    “克图拉,”夏洛蒂笑著提醒道,“是不是该鬆手了呢?”
    “啊!对,对不起!”克图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的。”夏洛蒂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在心里吐槽道。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比伦敦的天气还快。
    和他两个人相处时一副坏女人的姿態,现在反而在他妹妹面前装起了淑女。
    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你来了,是不是该把我的报酬结一下了?”
    听到李昂的话后,夏洛蒂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抽出了一张纸钞。
    她把纸钞递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更小的零钱了。”
    李昂低头一看——
    五十英镑!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五十英镑是什么概念?相当於他在码头扛八年的麻袋才能挣到!
    而现在,这个女人隨手一掏就是,甚至他看到对方的小荷包里还有一叠相同面额的纸钞。
    李昂的表情像极了《百万英镑》里那个可怜的侍者,“哦!女士,”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恭敬起来,连称呼都换了,“这个……我可能找不开。”
    “那我收回去了?”夏洛蒂作势要把纸钞拿回去。
    “那可不行!”
    李昂连忙把纸钞抢过来,攥在手里,指腹在纸张上细细摩挲。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五十面值的英镑。
    以前在码头见过一个商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英镑的纸幣,周围的人都像看稀罕物一样围观。
    十英镑,对平民窟的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他现在手里攥著的,是好几个天文数字。
    “诚实的孩子我並不討厌哦。”夏洛蒂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是捂嘴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