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凯把钱收好,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兄弟,”他说,“你今天下午没事吧?”
    “怎么了?”
    “你和你女朋友,下午在我店里待著就行。
    不用干別的,就站那儿,该聊天聊天,该看衣服看衣服。”
    文凯搓了搓手,“你们要是能帮我卖一下午,我给你们提成。卖出去的东西,给你们百分之十。”
    李思安看了一眼唐韵。唐韵想了想,说:“行。”
    於是李思安和唐韵就在文凯的店里当了一下午的“模特”。
    其实就是在那儿待著——李思安穿著那件黑色短袖套浅灰色长袖,唐韵穿著那条白色连衣裙,两个人站在货架旁边聊天、看衣服、偶尔试穿。
    进来的顾客看了一眼李思安,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觉得这人穿得真好看,於是也买一件。
    下午的客流量比上午大了不少,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李思安注意到,那些顾客买衣服不是因为觉得他是木村拓哉——大部分中国人根本不知道木村拓哉是谁。
    他们买衣服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小伙子长得帅,身材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既然他穿这件t恤好看,那这件t恤一定不错。
    唐韵也是一样。
    她穿著文凯店里的一条碎花裙子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旁边一个中年大姐就问她:“姑娘,这裙子你穿著真好看,在哪儿拿的?”
    唐韵指了指货架,那大姐二话没说拿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一下午卖出去大概四十多件衣服,销售额又是六千多。文凯高兴得合不拢嘴,五点钟的时候结了一下帐,给了李思安一千二百块提成。
    “一千二,”文凯把钱递过来,“你数数。”
    李思安没数,直接揣进了口袋。唐韵的那份也在里面——文凯说他们俩算一起。
    “文哥,”李思安把钱揣好,忽然说,“你这批货,能不能给我供一些?”
    文凯看著他:“你也要卖衣服?”
    “我有个音像店,在海淀那边。对面是北舞附中,旁边还有好几所大学。学生多。”
    李思安说,“我想在店里辟出一块地方卖衣服。你这边的款式学生喜欢,价格也合適。”
    文凯想了想:“你打算拿多少?”
    “先拿两万块钱的货,t恤、牛仔裤、卫衣,你帮我挑款。卖得好再加。”
    文凯又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什么时候要?”
    “下周末我来拿。”
    两个人握了握手,算是口头说定了。文凯去招呼別的客人了,李思安转过身,看了唐韵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光顾著卖了,还没给你买衣服呢。”
    唐韵愣了一下。“不用了,我——”
    “来都来了。”李思安拉著她在店里转起来。
    他在掛著的样衣里翻了一圈,抽出一条杏色吊带裙,面料滑溜溜的,在灯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在唐韵身上比了比——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吊带细细的,领口开得不大不小。
    这是仿calvin klein的,文凯进的这批货面料软、垂坠感好,穿上身很服帖。
    “这件。”
    唐韵看了一眼,没说话,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李思安又在货架上翻了翻,找出一件白色衬衫裙,棉麻的,领口有两条细带子可以系成蝴蝶结,腰线收得高,裙摆蓬蓬的。
    这是仿miu miu的,简洁的线条里带一点少女气,不张扬,但耐看。
    “这件也试试。”
    唐韵又把那件搭在胳膊上。
    李思安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仿levi『s的浅蓝色高腰牛仔裤,裤线笔直,裤脚微微喇叭。
    最后又挑了一件仿burberry的薄款米色风衣,轻飘飘的,叠起来能塞进包里。
    四身衣裳,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齐了。
    唐韵怀里抱了一摞,站在那儿,没动。
    “去试试。”李思安把她往试衣间方向推了一把。
    唐韵进了试衣间,拉上布帘。过了一会儿,布帘拉开一条缝,她探出头,脸红著,声音很小:“那条杏色的,我穿好了。”
    布帘拉开,唐韵走出来。细吊带的杏色裙子贴在身上,面料软软的,顺著她的腰线和胯骨垂下去。
    她皮肤白,杏色衬得整个人温温润润的,吊带细细的,锁骨和肩线全露在外面,脖子显得更长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又理了理吊带。
    “怎么样?”她问。
    李思安看著她,没说话,点了下头。
    文凯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裙子你穿比掛那儿好看十倍。”
    唐韵又看了一眼镜子,把吊带往上提了提,进了试衣间,换第二件。
    白色衬衫裙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领口的带子系了个蝴蝶结,腰线收得高,裙摆蓬蓬的,走起路来轻轻晃。
    像个好学生,那种被所有男生都当成少年时的白月光的好学生。
    “这件呢?”她问。
    “好看。”李思安说。
    牛仔裤和白短袖那套,米色风衣那套,她也试了。站在镜子前面,每一件都合身得像是照著她身材做的。
    “都拿著?”李思安问。
    她点了点头。
    文凯按了几下计算器,抬起头:
    “连衣裙一百五,衬衫裙一百八,牛仔裤一百二,白短袖六十,风衣二百八,一共七百九。熟人,给你打个折,六百八。”
    李思安数了钱递过去,把衣服装进袋子里。唐韵站在旁边,低著头,手指在柜檯上蹭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你花太多了。”
    “给你买漂亮衣裳,欣赏的人是我。我这是花钱买自己开心,多少我都乐意。”李思安振振有词。
    唐韵没再说话了。
    文凯在旁边看著,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李思安拎著袋子,拉著唐韵出了店门。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著。他推著自行车,唐韵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沿著秀水街往外走,路边的小摊上有人在卖烤红薯,有人在卖糖葫芦,空气里混著各种味道。
    “你真要在店里卖衣服?”唐韵问。
    “试试唄。又不亏。”李思安说,“音像店那地方,门口人流量不小,对面是咱们学校,旁边还有几所大学。卖衣服应该有人买。”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陈东看店,陈楠管帐,我负责进货。忙得过来。”
    唐韵“哦”了一声,没再问。
    李思安骑上自行车,唐韵侧坐在后座上。车子拐了几个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
    唐韵不知道他要干嘛,跟著他走。到了一家小门脸前面,李思安停下来。
    门脸不大,橱窗里摆著几件內衣,款式比商场里的时髦得多,顏色也大胆——黑色蕾丝、酒红丝绸、深紫色薄纱。
    门口的牌子上写著“外贸专营”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英文。
    唐韵看了一眼橱窗,脸一下子红了。
    “走。”李思安拉著她往里走。
    “干嘛……”唐韵挣了一下,没挣开。
    “给你买几件。”
    “我不要。”
    “你那些都旧了,该换了。”
    唐韵没再说话,低著头跟他进去了。店里没什么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店员坐在柜檯后面打毛衣,看见他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啥。
    李思安在店里转了一圈,从架子上拿下几件,搁在柜檯上。一件黑色蕾丝的,一件酒红丝绸的,还有一件浅粉色的薄款。
    都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但线条和剪裁比外头商场里买的那些好很多。
    “试试?”他问唐韵。
    唐韵盯著柜檯上的那几件內衣,脸红得不行,手攥著裙摆,没动。
    女店员放下毛衣针,看了唐韵一眼,又看了李思安一眼,站起来说:“姑娘,跟我进来吧,我帮你看看尺码。”
    唐韵看了李思安一眼,李思安冲她点了点头。她跟著女店员进了里面的试衣间。
    过了好一会儿,唐韵才出来。脸红著,低著头,走到李思安面前,没说话。
    “合適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都拿著?”
    她又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嗯。”
    李思安付了钱,把袋子递给她。唐韵接过去,塞进自己的包里,一直没抬头。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思安推著自行车,唐韵走在他旁边,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思安。”唐韵的声音很小。
    “嗯。”
    “你怎么知道那家店的?”
    “以前路过,看见了。”李思安说,“一直想著带你来。”
    唐韵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李思安蹬了一下脚踏板,自行车往前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