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伦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復。手机屏幕上的“已读”两个字亮了一下,但输入框没有动静。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靠在厨房的檯面上,双手捧著杯子,没有喝第二口,就那么站著。
    客厅里的灯开著,走廊里没有声音,休寧凯和崔杋圭的房间门关著,里面隱约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申留真发了一长串消息,第一条是一连串的感嘆號,数不清有几个,大概是把键盘上的感嘆號按了一遍。
    第二条是一个在沙发上打滚的卡通表情,兔子,白色的,四脚朝天。
    第三条才是文字:“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后面跟了三个感嘆號。
    姜宥伦看著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坐下来,回了一条:“替你高兴不行?”
    申留真:“行。当然行。你多夸我几句。”
    姜宥伦:“不是刚夸过吗?”
    申留真:“那再夸。”
    姜宥伦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九天一位,这个纪录应该会保持很久。”
    申留真:“这算夸吗?这是在说纪录。”
    姜宥伦:“纪录是你创造的,不算夸算什么?”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申留真发了一个捂脸大笑的表情。然后稍等了几秒之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姜宥伦:“没有。在宿舍。”
    申留真:“那你怎么突然这么会夸我?”
    姜宥伦:“我本来就会说。”
    申留真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个了。今天真的好开心,拿到一位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但是忍住了,因为舞台上有镜头拍著。到了后台才哭的,和礼志欧尼抱在一起哭,两个人都哭花了。”
    她发消息的速度很快,一条接一条,像是在倒豆子,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
    “然后公司的哥哥姐姐们都来祝贺,社长也来了。经纪人欧巴平时不怎么笑的人,今天笑了。”
    “然后我们去吃了大餐庆祝,经纪人请客。”
    “我现在躺在床上,肚子还是鼓的,明天还要打歌,肯定会被造型师骂。”
    姜宥伦看著她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看,没有打断。等她发完了一长串,他才回了一条:“你吃那么多,明天跳得动吗?”
    申留真:“跳不动也要跳。一位都拿了,还能因为吃太多跳不动?”
    姜宥伦:“那你少吃点。”
    申留真:“来不及了。已经吃进去了。”
    她发了一个摸肚子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呢?你们什么时候出道?定了吗?”
    姜宥伦:“三月。没几天了,真的快了。”
    申留真:“那你要好好准备。出道很重要的,第一次舞台一定要做好。”
    姜宥伦看著这行字,觉得有点好笑。几天前她还是那个在电话里问他“你有没有看我的预告视频”的申留真,现在她已经开始用前辈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儘管只是玩笑
    他没有笑出来,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申留真:“你別光说好,要真的准备好。舞台上的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你平时练习得再好,上台那几秒钟紧张了,就全完了。”
    姜宥伦:“知道了。”
    申留真:“还有,出道之后会很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几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化妆的时候都能睡著。”
    姜宥伦:“嗯。”
    申留真:“你別嫌我囉嗦。我是过来人。”
    姜宥伦看著“过来人”三个字,终於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鼻腔里哼出一声很轻的气。他回了一条:“內,前辈。”
    申留真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笑完之后,她的语气又变了一点,从那个嘰嘰喳喳的、刚拿到一位的新人,变回了那个姜宥伦认识的申留真。
    “欧巴。”
    她很少叫他“欧巴”。平时都是“姜宥伦”或者“呀”,有时候急了会直接叫名字不带姓。
    但“欧巴”这两个字,她叫的次数不多,每次叫的时候,语气都会不太一样。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求饶,有时候是——像现在这样——很认真地在叫。
    姜宥伦:“嗯?”
    申留真:“你出道之后,我们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这个问题她问过。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像是忘了他回答过,又像是没忘,只是想再確认一次。
    姜宥伦:“可能吧。都忙。”
    申留真:“那出道之前,我们见一面?”
    姜宥伦想了想。日程排得很满,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课,晚上回到宿舍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但他没有说不。
    他说:“再说。不一定有时间。”
    申留真没有追问。她发了一条:“那就等你出道之后。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姜宥伦:“你请我?”
    申留真:“对。我请。我是前辈辈,当然是我请。”
    姜宥伦看著“我是前辈”三个字,又笑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申留真发了一个笑脸,黄色的,圆圆的,嘴角翘起来的。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快去休息吧。你们也要准备出道,不能睡太晚。”
    姜宥伦:“你也是。明天还有打歌。”
    申留真:“嗯。晚安。”
    姜宥伦:“晚安。”
    申留真的头像没有立刻暗下去。那行“在线”的字样亮了大概十几秒,大概是在看他们的聊天记录,或者在看他说的话。
    然后“在线”变成了“最近在线”,最后变成了空白。
    姜宥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著,圆形的,乳白色的,光不亮不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