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刚进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殷秀雅和谁说话的声音。不是自言自语,是那种跟人面对面聊天的语调,带著笑,尾音上扬。
    申留真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妈来了?”
    “听著像。”姜宥伦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弯腰换上。
    两个人走进客厅,果然申留真的母亲李惠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和殷秀雅聊著什么。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盘在脑后,看起来是直接从医院赶过来的,脸上还带著工作了一上午的疲惫,但精神不错。
    “妈,”申留真叫了一声,走过去挨著李惠英坐下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下午吗?”
    “上午的事处理完了,就早点过来了。”李惠英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髮,“你上午干嘛去了?听你阿姨说跟宥伦出去了?”
    “嗯,出去逛了逛,吃了顿饭。”
    “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申留真说,“我多乖啊。”
    姜宥伦正好从玄关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殷秀雅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姜宥伦面不改色地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朝李惠英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宥伦啊,”李惠英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著那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和审视,“好久没见了,瘦了不少。练习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
    “听你妈说你快要出道了?明年?”
    “嗯,明年初。”
    “好啊,”李惠英点点头,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欣慰,“你跟留真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现在都要出道了,时间过得真快。”
    殷秀雅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记得宥伦刚去bighit那会儿,留真还在上初中呢。一转眼,两个人都要站在舞台上了。”
    “那时候留真天天念叨,说宥伦欧巴能当练习生,她也要当,”李惠英笑著看了女儿一眼,“没想到还真让她做到了。”
    “妈——”申留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拽了拽母亲的袖子,示意她別说了。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李惠英没有被女儿的暗示打断,反而转头看向姜宥伦,“宥伦,你不知道,留真那时候天天拿你当榜样。你说要当练习生,她也说要当。你考上成均馆,她也说要好好读书。你的海报她都不知道存了多少张——”
    “妈!”申留真的声音大了半度,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
    殷秀雅在旁边笑得眼睛弯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帮申留真解围的意思。
    姜宥伦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阿姨,留真自己也很努力。她能出道,是靠她自己。”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有顺著李惠英的话去调侃申留真,也没有刻意迴避什么。
    李惠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满意又多了一层。“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申留真在旁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还是红的。
    殷秀雅放下茶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惠英你坐著聊天,我去厨房看看阿姨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帮你,”李惠英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难得休息一天,坐著吧。”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留真,你跟宥伦坐一会儿。”
    两个母亲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姜宥伦和申留真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申留真从沙发上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垫上,盯著茶几上的果盘看。
    “你笑什么?”她忽然说,没有抬头。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没有。”
    申留真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她的脸还残留著一点刚才的红晕,但在客厅的灯光下已经淡了很多。那双眼睛瞪著他的时候,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在掩饰什么。
    “我妈说的话,你別当真,”她说。
    “什么话?”
    “就是——那些话。什么榜样不榜样的。”
    “哪些话?”
    “姜宥伦!”申留真把靠垫朝他扔过来。
    姜宥伦伸手接住了,放在膝盖上。“你妈说你存了我的海报,真的假的?”
    “假的。”
    “那你怎么脸红了?”
    “热的。”
    “五月开什么暖气?”
    “你——!”
    申留真站起来要过去抢靠垫,刚迈出一步,厨房的门推开了。殷秀雅探出头来:“留真啊,你妈妈问你吃不吃辣炒年糕?”
    申留真的动作定格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脚,重新坐回沙发上,声音甜甜地朝厨房方向回了一句:“吃的,谢谢阿姨!”
    姜宥伦坐在对面,把靠垫放在沙发扶手上,表情平静。
    申留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等著。”
    “等什么?”
    “等我找机会收拾你。”
    “你打不过我。”
    “我又不跟你打。”
    “那你拿什么收拾我?”
    申留真张了张嘴,没想出合適的反击,最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两个母亲低声聊天的声音。殷秀雅的笑声偶尔传出来,李惠英的声音比殷秀雅低一些,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感,但跟殷秀雅聊天的时候,那种利落感会柔和很多。
    申留真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几个艺人坐在演播厅里嘻嘻哈哈的,她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换了一个台。电视剧,没看过的,又换了一个。新闻,再换。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节目的重播上,画面上一个女团正在舞台上跳舞。
    “这是谁?”她问。
    姜宥伦看了一眼屏幕。“weki meki。”
    “哦,”申留真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舞蹈挺整齐的。”
    “嗯。”
    “舞台设计也不错。”
    “嗯。”
    “你能不能別老嗯?”
    “你想让我说什么?”
    申留真想了想,发现確实没什么特別想让他说的,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女团的表演结束了,主持人出来串场,是一个看著眼熟的男 idol,申留真叫不出名字。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困了?”姜宥伦问。
    “有一点。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