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分毫未动。
    他稳稳按住夏梓墨冰凉的手背,制止了她的退缩。
    隨后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侧脸旁比划了一个垫著脑袋睡觉的姿势。
    他直视对面的夏梓墨,重重点头。
    夏梓墨咬住下唇。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
    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她稳住声带的战慄,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我已经回节目组安排的酒店了。刚洗完澡,马上睡了。不用来接我。”
    听筒那端陷入长达三秒的安静。
    “好。”一声极轻的笑从扬声器里传出,“那早点休息,明天见。”
    通话切断。
    屏幕变暗。
    夏梓墨整个人骤然瘫软,后背重重砸在西餐厅包厢的沙发上,大口喘著粗气。
    宋泽已经摸出手机,点开地图应用。
    不能让夏梓墨回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星耀娱乐定的那几家商务酒店也不安全。
    温子良在娱乐圈经营多年,查几个酒店入住记录、弄到房卡,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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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连夜派人去堵人。
    地图上跳出一串红点標记。
    宋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点中一个偏僻街区的黄色图標。
    “走。那地方不能回了。我们去睡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口罩。
    夏梓墨愣了半秒,迅速反应过来,抓起手提包紧跟在后。
    两人顺著西餐厅的消防通道下楼。
    推开后门,凉风扑面而来。
    宋泽压低帽檐,带著夏梓墨穿过一条飘著泔水味的狭窄后巷。
    连续绕过三个堆满废纸箱的垃圾站,又翻过一道低矮的铁柵栏。
    每次转弯,宋泽都会在片刻后偏过头,用余光扫视身后。
    確认没有尾隨的人影或车灯。
    两人在隔了两条街的便利店门口拦下一辆旧计程车。
    “师傅,市中分局斜对面,速八快捷连锁。”
    计程车在夜色中穿行。
    夏梓墨紧紧抱著手提包,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宋泽靠在椅背上,大脑正在推演。
    明早该如何破局。
    证据链还不算完美。
    仅凭那段自愿录像,温子良的法务团队可以轻易把事情定性为感情纠纷。
    要想一击制敌,必须引爆网络舆论,逼迫官方立案调查,將其他五名受害者从暗处牵扯出来,形成连环证据闭环。
    先联繫张娟,准备足够的公关费用。
    再搞定几个微博大v。热搜词条要准。
    车停了。
    “到了。”司机打下计价器。
    两人推门下车。
    街对面,一座七层建筑灯火通明。
    两颗警灯在夜色中规律旋转,散发著红蓝光芒。
    夏梓墨僵了一晚上的肩膀,在看到那扇掛著警徽的电动伸缩门时,终於塌了下来。
    两人走到斜对面的快捷酒店前台。
    “开两间相邻的房。”宋泽递出身份证。
    拿好房卡,乘电梯上六楼。
    房门弹开。宋泽走到窗边拉开纱帘。
    正下方就是公安分局的院子,几辆警用巡逻车整齐停放。
    一种具体的、可触碰的安全感。
    “去隔壁洗个热水澡,把门反锁。”宋泽转头叮嘱跟进来的夏梓墨。
    夏梓墨点头,抱著手提包退了出去,关紧房门。
    隔壁很快传来水流声。
    宋泽走到那张有些塌陷的沙发前坐下。
    连轴转了一天,体力严重透支。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张娟发信息,交代明早联繫法务团队碰头的事。
    指尖刚触碰到屏幕,微信图標上的红色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工作群99+。
    星耀娱乐公关部群99+。
    手机屏幕顶端连续弹出十几条微博推送横幅。
    宋泽手指顿住。
    出事了?
    温子良已经动手了?
    这疯子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放弃联繫法务的打算,直接点开微博。
    加载动画只转了半圈,热搜榜单毫无缓衝地砸在屏幕上。
    排在榜首的第一条,后面跟著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阅读量正以每秒数百的速度疯狂跳动。
    #徐渝於实名举报温子良#
    短短十个字,直挺挺地插在那里。
    宋泽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可能?
    徐渝於。
    那个三十二线的擦边小网红。
    她不是温子良手里最锋利的刀吗?
    她应该躲在幕后,等热度发酵,等尾款到帐才对。
    为什么会跳反?
    而且是朝著最大的金主和靠山开炮?
    节奏被完全打乱。预判的战局被一脚踹翻。
    房门突然被剧烈敲响。
    “宋泽!你看手机没有!”夏梓墨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宋泽大步走过去拉开门。
    夏梓墨连头髮都没擦乾,裹著宽大的睡衣冲了进来。
    水珠顺著髮丝滴在地毯上,她一把抓住宋泽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机直接懟到他眼前,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屏幕上,是徐渝於半小时前发出的三条微博。
    第一条:温子良你这个渣男,始乱终弃,说好要娶我的,结果这一个月来多次出去搞多人运动,完全不顾我肚子里的孩子。
    外加九张微信聊天记录的长截图。
    对话双方是徐渝於,和那个用著哈士奇头像的微信帐號。
    截图里还有多人运动的照片,打了厚码。
    哈士奇头像的发言相当曖昧。
    来天悦503,睡衣是你唯一的行李。这一夜,我们不说早安。等你。
    紧隨其后的是转帐记录。每次对话后,都跟著一笔五万到十万不等的大额转帐。
    第二条微博,两张照片。
    拍摄视角从床头柜倾斜向上。
    第一张是一只戴著百达翡丽限量款腕錶的手,正按著一个女孩的后颈。
    那块表,温子良在去年的慈善晚宴上专门展示过,全网独此一块。
    第二张是男人半张侧脸,正在低头解衬衫扣子。
    下頜线、鼻樑、鬢角,每一根线条都在向全网证明,这个男人就是温子良。
    第三条微博,一段长达两分半的视频附件。
    封面打了马赛克,內容全是不堪入目的画面。
    深夜的吃瓜群眾本就极度活跃。
    这三条微博如同在乾草堆里丟下了火把。
    每一次刷新,评论和转发都以千为单位跳跃。
    无数人在评论区发出同样的惊恐:这真是温子良?赶紧保存,马上要被公关刪除了。
    夏梓墨僵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三条微博。
    曾经日夜折磨她的恐惧源头,此刻被赤裸裸地挑破,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另外那几个女孩承受过的东西。
    这就是那只从深渊里伸出的手。
    宋泽手指在屏幕边缘敲击著,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下顎。
    情况不对劲。
    太巧了。太猛了。
    一定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到底是谁?
    局势完全失控。
    原本按部就班收网、將所有罪证移交警方的计划,在这个深夜被这三条微博击得粉碎。
    手机在宋泽手里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燕京號码。
    宋泽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平稳的女声,没有一丝起伏。
    “宋先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