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正厅。
    “父亲母亲,康乐郡主要去给姑母家的老太君哭丧!”正在埋头吃饭的柳青瑶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扑通...”一声闷响,忠勇侯应声到底。
    眾人闻声望去,便见坐在主位的忠勇侯狼狈地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惊愕地望著依旧慢条斯理往嘴里夹菜的大闺女。
    方才闺女说什么?
    康乐郡主要去给她妹妹的婆母哭丧?
    定是最近事情太多,自己出现幻觉了,这一定不是真的!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忠勇侯深吸一口气,在自己大腿內侧狠狠掐了一下。
    “嘶...”剧痛让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几分。
    忠勇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满脸希冀地看向柳青瑶:“闺女,是不是最近去宫学太累了,不如爹给你告两天假,在家歇息几天养养身子可好?”
    他就说女儿家家的只要过得开心肆意便好,夫人偏偏不听,非得逼著闺女上劳什子的学堂!
    看看!现在闺女都累得说胡话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青瑶將筷子放下,摇了摇头认真道:“父亲,女儿不累!康乐郡主要哭丧一事是真的,您问一问姑母,老夫人何时下葬,郡主好准备去哭!”
    事关赚钱大计,岂敢胡诌?
    见女儿如此言之凿凿,忠勇侯不禁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他缓了好半晌,才费力地扶著椅子站起来,语无伦次道:“闺女啊…你…你…这…这…”
    康乐郡主!那可是帝后的心尖尖,想当初有不长眼的欺负郡主,太子妃可是亲自领著三千精兵杀上门去!
    普天之下,能当得起康乐郡主一跪的人屈指可数!
    让她去哭丧,闺女莫不是嫌命太长了?
    忠勇侯夫人此刻也从懵圈中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抓上闺女的小手:“阿瑶,你糊涂了!郡主要哭丧之事,你怎可答应?那可是天潢贵胄,你爹爹你姑父都是人家的臣子,如何能让她哭丧!”
    若真让郡主来哭丧,恐怕前脚郡主刚到,后脚参侯府的摺子就如同雪花般飞到御前!
    抄家流放都是轻的,这种藐视皇家郡主的大罪,只怕是要满门抄斩。
    忠勇侯夫妇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可柳青瑶依旧不为所动,只坚持道:“女儿已经答应郡主了,父亲说过言出必行,女儿不能食言!”
    忠勇侯夫妇对视一眼,双双嘆了口气。
    罢了,跟一个六岁半的小姑娘较什么真,他们还是去妹夫府上一起商量对策吧。
    却不想,忠勇侯夫妇二人同妹妹一家商量许久,也没想出阻止郡主来哭丧的好法子。
    眼看子时將近,忠勇侯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咬牙道:“若郡主真要来咱们也拦不住,明日一早我便去求见圣上,將此事稟明!”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皇上若能劝住郡主最好,若劝不住只能由著她了…
    棠棠得了准確的日子,便跟薛夫子告了假。
    为了不耽误课业,棠棠还特意將告假那日的课业提前做好交给薛夫子,这才背著小挎包出了宫学。
    次日一大早,丫丫嘎嘎的叫声便在枝头上响起,棠棠伸了个懒腰抓起孝服套在身上,这才趿拉著鞋子往正殿走去。
    一路上小姑娘都眉眼弯弯,尤其是看到同样一身白的顾瑾泽时,笑得更甜了。
    铜板!她的铜板!
    “三哥哥,你来了呀~腿腿还痛不痛呀?”棠棠跑到他面前,仰著头问道。
    一想到那日狼狈的模样,顾瑾泽就有些不自在,他別开脸轻咳一声:“好多了…”
    偷吃之事实在是太过丟脸,此刻顾瑾泽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棠棠见他模样不似说谎,眨眨眼睛这才嘟囔出声:“那好叭~窝准备的药药哥哥就吃不上啦…”
    小姑娘说著轻嘆一声,鬆开拉著顾瑾泽的小手,转身往正殿走去。
    顾瑾泽如今已经开始习武,自然听见小姑娘方才的低语,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妹妹!等等三哥!”顾瑾泽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棠棠,摸摸鼻尖嘿嘿一笑:“我…我忽然觉得腿好像又开始疼了…”
    这可是妹妹特意给他准备的药,就算腿不疼也得疼!
    棠棠仰著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皱著眉头问道:“三哥哥你確定吗?若不太疼的话,也不用吃药噠…”
    三哥哥的腿腿不乖,一会疼一会不疼,真调皮!
    若棠棠的腿腿也这样调皮,她就揍它!揍到它听话为止!
    “確定!很確定!”顾瑾泽一脸正色地说道,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他还故意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棠棠杏眼中的狐疑这才褪去,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吶~这是止痛的丸嘰,很痛很痛就吃一颗,不痛就不用吃啦!”
    她这一颗止痛的丸嘰,能让三哥哥两天之內都感觉不到痛,可管用啦!
    嘿嘿~她这次在药药里加了止痛符灰,棠棠可真是个大聪明!
    用过早膳后,棠棠便带著三哥哥跟红玉朝著阮府出发。
    “三哥哥,一会到了看窝眼色行事嗷~”棠棠不放心地叮嘱道:“咱们可千万不能乱讲话,知道不?”
    顾瑾泽连连点头,生怕妹妹不相信,又將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棠棠理了理身上的孝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阮府门口,入目皆是縞素白幡,阵阵哭声不绝於耳,气氛压抑又沉重。
    棠棠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张开嘴就大哭起来:“呜呜呜…您怎么就走了…您的儿孙还没尽孝呢,怎么就走了!”
    稚嫩又悲痛的奶音响起,阮家眾人皆齐齐打了个哆嗦。
    天老爷誒!这小祖宗果真来了!
    她…她身上竟还穿著丧服!他们阮家可没有诅咒皇上跟太子的意思啊!
    请苍天,辨忠奸!
    阮家家主阮长卿眼前黑了又黑,若不是有人搀著,怕是要直挺挺地栽过去。
    “见过康乐郡主…”阮长卿颤颤巍巍地行礼:“郡主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郡主移步花厅稍作歇息,待微臣料理完家母后事,再向郡主赔罪!”
    棠棠仰著小脑袋,一双小手费力地捂著头上的孝帽不让它掉下来,奶声奶气道:“窝是来哭丧噠~窝跟我三哥哥一共两个人,哭完走的时候你可別忘了给铜板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