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一只脚刚从门槛跨出,就听到身后的明德帝又道:“朕不急著用午膳!你接上乖宝以后直接去太医院,让太医给她瞧瞧手腕!”
    王忠脚步一顿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明德帝这才挥挥手,示意王忠退下。
    明德帝望著窗外碧蓝如水洗般的天空出神,良久才轻嘆了一声。
    看来阿昭的提议是对的,大雍如今像是漏水的破筛子一般,若不修补迟早会像前两日一般再出祸事。
    可若是真要將奇门遁甲画符布阵之术纳入宫学之中,这些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子弟,又该用什么办法才能约束他们不生异心不用玄门之术作恶呢?
    想到这里,明德帝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王忠来到金鑾殿前时,依旧有不少朝臣围著棠棠。
    王忠先是对这些朝臣们作了揖,而后才轻咳一声开口:“皇上口諭,小郡主速回养心殿陪皇上用午膳不得有误!欠各位大人的符纸,十日內补全!”
    眾人跪地领命,隨后才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武安侯走在最后,磨磨唧唧半天才鼓足勇气走回棠棠身边,指著放在一旁的几根乌黑髮亮的羽毛问道:“郡主,这几根羽毛可否卖给臣?”
    排了这么久的队,符纸没买到,总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这几根羽毛虽不起眼,可能让郡主隨身携带又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棠棠揉著发酸的手腕,抬眸疑惑地望著武安侯:“可以是可以,不过…”
    小糰子话还没说完,便见武安侯从袖中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臣买五根!”
    今天出门太急,他身上只带了五百两银票,虽然他想买六根,但…囊中羞涩,还是买五根回去好了。
    棠棠瞳孔一缩,震惊地望著那五张银票咽咽口水,刚想跟他说羽毛的价格时,却见武安侯已经数了五根羽毛,大步流星地离开。
    小糰子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小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开口:“羽毛一个铜板一根,五根五个铜板!童叟无欺,概不赊帐!”
    可武安侯的身影早已不见,小糰子的低语自然也没听见。
    棠棠深吸一口气,毫无心理负担地將剩下的一根尾羽还有那五张银票塞进荷包里。
    五根羽毛五个铜板,棠棠可是说了的,是这个伯伯自己非要给这么多银嘰噠,可不能怪棠棠没说嗷~
    一旁的丫丫也早已经看傻了眼,直到棠棠从椅子上跳下来,这才扑棱著翅膀高兴地飞到半空中绕圈圈:“哇!丫丫跟棠宝发財啦,丫丫的羽毛卖了好多纸钱!”
    就算不靠任何人,它丫丫也终於能让棠宝吃饱饭啦!
    棠棠眉眼弯弯,仰著头望著半空中的丫丫:“丫丫真棒!丫丫最厉害啦~”
    这五张银嘰是丫丫的钱,棠棠要留著全给丫丫买肉吃!
    望著开心不已的两小只,顾砚昭眼底儘是笑意,他將厚厚一沓银票递给小闺女:“一共是六千七百两银票,乖宝自己收好!”
    原本定的是二十个铜板一张,可那些朝臣们掏钱大方,给的都是百两的银票。
    能让小闺女多赚些银钱,顾砚昭自是乐意。
    他甚至觉得一张平安符要卖上千两万两才好,如此才对得起小闺女的心血与努力。
    棠棠双手捧著银票眼睛亮晶晶的,她想了想抽出一半银票,踮著脚塞进顾砚昭手中:“爹爹,这是棠棠孝敬您噠~跟著棠棠,保管让您顿顿有肉吃!”
    她是爹爹的女儿,这次赚的钱当然也有爹爹的一份啦~
    顾砚昭心头一酸,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大错特错。
    闺女不懂,他做爹爹的慢慢教她便是,怎能想著让她在教训中成长…
    顾砚昭闭了闭眼睛,看来往后得多跟那些家中有闺女的朝臣们交流才是,不然他总下意识地按照教养男儿的法子来养闺女…
    “爹爹?”
    一声奶呼呼的轻唤,將顾砚昭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將银票收好,长臂一伸將小闺女捞进怀里:“爹爹带你去太医院瞧瞧手腕,是不是又酸又痛?”
    棠棠下意识將手腕往身后藏了藏,想摇头否认却在看到爹爹满含关切的眼神后乖乖点头:“是有一点点痛…”
    小糰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瘪了瘪嘴,软糯糯的嗓音里也带上几分哭腔:“银嘰真不好赚…棠棠画的手手都麻啦…”
    她一开始想得很简单,觉得一个人最多就能买十来张符纸,就算符不够她还可以再画。
    可没想到,这些大人叔伯爷爷们就跟符纸不要钱似的,这个要二十张,那个要五十张…
    最后棠棠还倒欠一屁股符…
    今天画的再加上欠的符纸,比她之前一个月画的还要多…
    想到这,棠棠將小脑袋埋在顾砚昭怀里,闷闷开口:“窝…窝还要上学堂,窝怕十天画不完…”
    棠棠不想做个不守信用的小盆友…
    顾砚昭迈著稳健的步伐,大手轻轻拍著棠棠的后背:“那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棠棠应该怎么做呢?”
    棠棠吸了吸鼻子,认真思索片刻才闷声回道:“窝…窝画多少就卖多少…卖完就回家!”
    顾砚昭见她如此乖巧,不由心头一软,温声鼓励道:“乖宝说得很对!那万一符卖完了,有人还想要呢?或者还有人像今日一般,先把银票给你,让你现场画符呢?”
    棠棠小小的身体微微一僵,將脸在顾砚昭怀里蹭了蹭,委屈道:“棠棠不画!把银票还给他们!”
    再欠这么多符,她的手手真的会断掉的!
    “那乖宝捨得將到手的银票还回去吗?”顾砚昭的嗓音依旧温柔有耐心。
    “捨不得...”棠棠小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可是...可是窝画不动...”
    “那乖宝想想,是不是可以像方才你皇爷爷说的那样,將银票收下,把他们想要的符纸一一记下来,如果预定的人少那就十天或者半月为期限!这样棠棠可以回家慢慢画是不是?”
    顾砚昭话音刚落,便见小糰子猛地抬起头,望著爹爹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若预定的人多那就规定一人最多能买几张符纸,这样无论如何,乖宝既能赚钱,手也不会痛对不对?”顾砚昭耐心地引导著棠棠思考问题,同时还不忘用帕子將她额头上的细汗擦去。
    “对呀!爹爹好聪明!”棠棠恍然大悟,抱著顾砚昭的脖子蹭了蹭:“棠棠还可以攒钱开一间铺子,这样那些预定的人取符纸也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