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著黑暗的地下管道前行。
    伊里斯靠在寧芙肩上,左臂无力地垂下,右臂勉强搭在陈曦肩头。
    “指挥官……刚才……谢谢你回来接应我。”
    伊里斯的声音在管道中显得格外微弱,却依旧带著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说废话,保存体力。”
    陈曦打断她,目光始终不忘警惕地扫视著管道前后。
    寧芙端著湖中剑走在最前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约二十分钟后,他们从一处隱蔽的旧排水口钻出,眼前是熟悉的废墟景象,
    他们借著废墟掩护快速穿行,最终平安抵达那扇半掩的防爆门前。
    陈曦迅速解锁,三人闪身进入,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外界的危险暂时隔绝。
    防空洞內昏暗依旧,只有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
    陈曦將伊里斯扶到摺叠床边坐下,自己则靠著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
    寧芙先是检查了入口锁闭情况,又在內部快速巡查一圈,確认没有任何的异常后才回到控制台边。
    “指挥官,內部安全,外部暂无智械靠近跡象。”
    “辛苦了,寧芙。”
    陈曦点头,而后从背包中取出医疗包。
    “你们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尤其是你伊里斯,你的左臂情况怎么样,还能恢復吗?”
    伊里斯闻言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没事的指挥官~虽然看著严重,但这点伤还不至於让我报废哦,不过我一个人想要处理这样的伤口还是有些麻烦……”
    说著她转头看向寧芙。
    “一会治疗就拜託你帮把手了~”
    “没问题。”
    看著伊里斯的手臂,寧芙点了点头。
    伊里斯又看向陈曦。
    “指挥官大人~求你个事~~一会治疗的时候能不能別往我这边看呢?”
    “……没问题。”
    “那太好了~谢谢指挥官大人了~”
    看到陈曦同意,伊里斯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真诚了起来。
    就连寧芙也似乎有些意外地撇了一眼陈曦。
    这就让陈曦难免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不往那边看吗?至於那么高兴和意外么?』
    虽然他確实是有些……不,非常好奇她们这些人造人的构造,確实是有借著伊里斯受伤的机会偷看那么两眼的想法。
    但好奇也就仅仅只是好奇,不看也没什么,反正就算是真的把人造人的全部构造放在他的眼前那他也看不懂。
    “行,那我去门口警戒去了,你们在这里安心治疗,好了叫我一声就行。”
    伊里斯的治疗过程在控制室的角落安静进行。
    陈曦背对她们,拿著伊里斯的衝锋鎗守在防爆门內侧,耳边只有管道深处隱约的滴水声和身后偶尔传来的伊里斯有些奇怪的喘息声。
    “啊~……嗯~……”
    听著伊里斯那奇怪的叫声,陈曦克制著回头的衝动,让自己的注意力儘量地集中门外。
    那些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智械始终是威胁,而那个能操控智械的神秘攻击者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
    门外,清道夫的蜂鸣声时远时近,像是不死心的猎犬仍在搜寻著猎物的踪跡。
    控制室內的昏黄灯光下,寧芙则是专注地为伊里斯处理著左臂的损伤。
    起初,伊里斯的声音只是偶尔的吸气,然后带著一种竭力控制的颤抖。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有些……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痛楚,而是掺入了某种模糊的、短促的、仿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轻哼。
    “唔……!”
    又是一声闷哼,但尾音却奇异地拉长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溺水般的急促气音。
    陈曦背对著她们,目光紧盯著门缝外走廊的阴影,但盯著盯著,他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身后那片昏黄灯光下的动静所牵引。
    他能听到工具与金属结构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咔噠”声,能听到寧芙偶尔简短冷静的发言。
    “这里……修补好了,要开始下一处……”
    只是寧芙所进行的每一个步骤都伴隨著伊里斯越发难以控制的反应。
    “哈啊……”
    一声短促的、几乎像是呜咽又像是別的什么的声音响起,隨即被死死咬住,化作喉间模糊的咕噥。
    紧接著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伊里斯下意识地抓紧了什么,或者试图蜷缩身体。
    “別动。”
    寧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语气也多了些许意味。
    然后又是一阵细碎的、仿佛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还有伊里斯那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湿润的呼吸声。
    『这后面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真的是治疗或者说维修吗?怎么听著……』
    陈曦的头抵著金属门,尽力地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要向后飘去。
    『服了,就让这治疗赶紧结束吧!』
    他很想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捂住耳朵他又没办法更好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陈曦只能默默地忍受著这种折磨。
    这样的折磨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
    控制室內,伊里斯最后的压抑喘息终于归於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收拾打扫的声音。
    片刻过后,收拾的声音停了下来,寧芙的声音响起。
    “指挥官,治疗结束了。伊里斯左臂基础功能已恢復,但若要进行高强度战斗,仍需至少十二小时自我恢復才行。”
    听著寧芙的声音,陈曦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转过身。
    治疗完成的伊里斯正靠在摺叠床边,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却又异常红润的脸颊上。
    陈曦扫了一眼伊里斯的左臂,也不知道寧芙是怎么做到的,他发现仅从手臂外表上看已经找不到任何受伤和破损的痕跡,现在整个左臂就如青春的少女一般光滑白嫩如新。
    『还真是妙手回春啊~寧大夫!』
    陈曦看了两眼也看不出来还有什么问题,於是就把目光转向了寧芙。
    “你的情况呢?有没有受伤或需要维护的地方?”
    寧芙不知为何愣了一下,看了眼陈曦確定陈曦话里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后,才微微摇头,平静地回答道。
    “我並无大碍,指挥官。我身上都只是普通的损伤,只需要时间便可自我修復,但是湖中剑是需要我进行维护和保养一番。”
    陈曦的目光落在寧芙手中的湖中剑上,那把武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枪身上有几道明显的刮痕,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一把强力可靠的武器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好,那你先维护武器。”
    陈曦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后的鬆弛。
    “伊里斯,你这边也好好休息,抓紧时间恢復。等你恢復完毕后,我们需要重新评估现在的状况。”
    伊里斯靠在摺叠床边,脸上苍白已经逐步褪去,就是那抹奇怪的红晕却久久无法消散。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略带玩味的笑意。
    “放心吧,指挥官~十二小时后,我保证能像之前一样活蹦乱跳。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防爆门的方向。
    “那个能操控智械的傢伙,那个傢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寧芙坐在一边,开始拆卸湖中剑的弹匣和枪机部分进行维护,动作熟练而迅速。
    她听到伊里斯的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指挥官,我同意伊里斯的判断,对方的目的明確,智能上已经与人类无异。
    她在此处失利,下次行动必然会更加周密,甚至可能调动更大规模的智械力量。”
    陈曦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伊里斯之前记录的监测数据。
    全息地图上,代表智械活动的红点依旧在东南方向那片环形区域外围稀疏分布,但更远处,却有新的红点正在缓慢向这边移动。
    防空洞內的时间,在紧绷的沉默中悄然流逝。
    陈曦盯著全息地图上那些缓慢移动、却坚定不移朝著他们所在方位聚拢的智械信號红点,脸色凝重得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扫了眼面板,距离完成主线任务的“立足之地”停留时间还剩下漫长的34小时,而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指挥官,根据我这边最新监测数据估算。”
    伊里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指著地图上几条正向他们延伸的红色轨跡。
    “以现有智械的移动速度,最多六到八小时后,第一波有效的搜索或封锁线就会覆盖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而且考虑到那个神秘攻击者可能具备的引导能力,这个时间甚至可能被进一步压缩。”
    “六小时……”
    陈曦眉头紧皱,这个时间太少了。
    它不够他们完成主线任务,获得至关重要的新海克斯和奖励,但却又足够让敌人完成合围,將他们困死在这处地下庇护所。
    怎么办?固守待援?
    不,根本没有援军。
    以目前的情报看,方舟內部的阴影重重,信任早已成为奢侈品。
    固守,最终只可能迎来弹尽粮绝,或是被智械群或那个可怕的猎杀者强行破门而入的结局。
    主动出击?
    陈曦扫了眼寧芙和伊里斯,以他们目前的状態来看。
    伊里斯左臂尚未完全恢復,寧芙弹药消耗严重,他自己的核心战力【附魔】和【弱者標记】虽强,但缺乏重火力支撑,这种情况下贸然闯入由智械和未知猎杀者共同编织的罗网,无异於自投死路。
    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要不转移阵地?
    陈曦的目光扫过地图,最终定格在东南方向那片被智械环形巡逻圈围绕的“深坑”区域。
    那里,是昨天神秘清理者出现並疑似清除了大量智械的地方,也是寧芙和伊里斯遭遇伏击的地点。
    虽然危险,但似乎也隱藏著变数。
    “寧芙,”
    他的视线转向正在仔细擦拭湖中剑枪管的寧芙。
    “以我们现有的装备和状態,如果放弃这个据点,尝试向其他方向突围,寻找新的、更隱蔽的立足点,成功机率有多少?”
    寧芙停下手中的动作,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陈曦,又掠过地图,片刻后,她给出了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评估。
    “指挥官,成功率极低。
    原因有三,第一,我们对周边区域的具体智械分布和那个攻击者的监控范围缺乏精確情报,突围路线选择风险极高;
    第二,携带必要物资和伤员转移,会极大拖慢速度並增加暴露风险;
    第三,我们无法保证能在智械完成合围前,找到比这里更易守难攻且具备基本生存条件的据点。
    综合考虑,留在这里赌它们短时间无法发现这里,或者乾脆利用这里的地形进行防御作战,或许是……更『经济』的选择。”
    她说著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指挥官,这只是我出於战术层面的分析。”
    “经济……”
    陈曦咀嚼著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用人命和最后的生存机会去计算“经济”,这就是他们面临的现实。
    伊里斯倚著摺叠床,用恢復了些许灵活度的左手摆弄著一个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旧时代数据存储块,闻言插话道。
    “寧芙说的没错,指挥官。现在出去乱跑,大概率是给智械送菜,或者撞到那个红眼女人的枪口上。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留在这里也不代表只能干等著挨打,我们是不是可以……玩点『小花招』?”
    陈曦和寧芙同时看向她。
    “小花招?”陈曦皱眉。
    “对。”伊里斯坐直身体,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快速划动。
    “你们看,智械的合围是分批次、有重点的。它们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锁定我们这个区域,找到我们的位置。
    那个攻击者虽然能影响甚至指挥它们,但根据我之前的观测,她对智械的操控似乎並非无限制的绝对控制,更偏向於作为一个上级的『指令下达』。
    至少这些智械本身的行动逻辑和探测模式,依然占据基础。”
    说著,她將地图放大,聚焦在几个正在靠近的智械集群上。
    “我们可以尝试进行有限的、小范围的主动干扰。
    比如,利用我还能运作的侦察模块,模擬出微弱的、不稳定的『人类活动信號』,投送到远离我们的其他方向,最好是地形复杂、易於隱藏虚假信號的区域来误导它们。
    只要能让部分智械的搜索路径发生偏移,甚至產生內部信號衝突,就能为我们爭取到大量宝贵的时间。
    甚至……让它们永远找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