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没有因为被她拒绝气馁,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医生您太谦虚了。您在非国的事跡我都了解过,疟疾爆发的时候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武装衝突中保护病人,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我们想做这期专题,就是想让更多人了解无国界医生的工作,了解你们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故事……”
    温苒看著她,苏琪的眼神很真诚,不像那些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的记者。
    但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接受什么採访。
    她连自己明天会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有心情跟记者坐下来聊过去的事?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最近確实很忙,没有时间。而且那些事,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本职工作。”
    苏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温苒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没关係,温医生您先忙,如果您改变主意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温苒点了点头,“好。”
    苏琪笑著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温苒转身去停车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苒回到顾家別墅时,顾寒川还没回来。
    她换了鞋,上楼走进客房,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方若琳和祁夏说的话,关逸飞、温国良、证据……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正准备去冲个澡,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温苒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是温凡霖发来的消息。
    【景园有人去过,东西不在那里了。】
    温苒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什么东西?在哪?你还好吗?】
    她一连发了三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等著那个“已读”出现。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已读,也没有回覆。
    温苒等了几秒,又拨了温凡霖的號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温苒握著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她靠在床头,把那条消息又看了几遍。
    景园是温家老宅的园子,小时候她和温凡霖经常在那儿玩。
    有人去过,东西不在那里了,什么东西?是谁在找?
    温苒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温凡霖还活著,还能给她发消息,这就够了。
    起码他现在平安无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心里还是悬著,但那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於稍微鬆动了那么一点。
    晚上,温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转著温凡霖发的那条消息……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又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那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更多解释,也没有下文。
    东西到底去哪了?
    是被关逸飞拿走了,还是被温凡霖转移了?
    温苒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关逸飞说过,她父亲把东西交给了关正业。
    如果东西不在景园,那可能还在关正业手里。
    关正业……
    温苒眯了眯眼,关逸飞的父亲,关家上一辈的掌舵人。
    她见过他几次,那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人,但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可能真的和善。
    温苒决定找机会去见一见关正业。
    不管东西还在不在他手里,至少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这件事捋了一遍,慢慢有了计较。
    翻来覆去很久,才终於迷迷糊糊睡过去。
    顾寒川回到顾家別墅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整栋別墅安安静静的,只有玄关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落在走廊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换了鞋,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脚步不自觉地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轻轻推开门,客房里光线很暗,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温苒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肩膀,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微微蜷著。
    呼吸很轻很慢,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像只把自己裹起来的猫。
    顾寒川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他来到床边,垂眸凝视著温苒精致的脸庞,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顾寒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动作很轻,生怕惊动温苒。
    她睡醒的时候,顾寒川承认,他现在没有勇气这么做,他不敢,怕她生气……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瘦了不少,下巴好像比以前更尖了,顾寒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很辛苦吧……
    忽然,温苒动了一下,像是要醒。
    顾寒川嚇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把手收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在温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寒川悄悄鬆了口气,心跳还没完全平復。
    他看了她几秒,慢慢站起来,把被她踢到一边的被角轻轻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才轻手轻脚的离开客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她脸颊上的温度。
    温苒还没有重新接受他,他不敢太过分。
    顾寒川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傍晚。
    温苒从超市出来,拎著袋子往回走。
    初冬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她抄了近路,从附近公园门口经过。
    公园门口没什么人,这个点该回家的人都已经回家了。
    温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著一个年轻女人,米色风衣,长髮披肩,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低头飞快地写著什么。
    是之前在医院门口,说要採访她的记者苏琪
    温苒本想当做没看见,毕竟她现在的处境不適合跟记者走得太近,况且她也没什么好採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