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心情难以言喻,她自从车祸醒来后,一直没有关注过……
    看清了那条从手肘延伸到前臂,长约十厘米的伤口,深得几乎能看到骨头。
    缝了七针,每一针穿过皮肤的时候,顾寒川的手臂都微微绷紧。
    他没有吭声,连眉头都没皱,只是额头上全是汗,指节泛白。
    温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自己早习惯了,可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顾寒川忽然转头看她。
    “你怎么还没走?”他的声音很平静,额头上全是汗。
    温苒说:“我是你的家庭医生,合同还没到期。”
    顾寒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虚弱:“那你站远点,別嚇著。”
    温苒看著那条正在缝合的伤口,明明她在非国时候遭过更残忍血腥的画面。
    可是现在却莫名有些腿软……
    林助理之前告诉她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顾寒川为了救她,差点没命。
    当时她以为林助理在替顾寒川说好话,可现在看著他的伤口,才意识到,林助理並没有夸张。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叮嘱了几句,温苒一一记下。
    周医生脱了手套,洗了手,拿著病历本离开。
    林助理跟出去取药,脚步声渐渐远了,病房安静下来。
    顾寒川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很低地问道:“苒苒,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温苒低著头,声音平静得不自然:“我是医生,关心病人正常。”
    “那就好。”顾寒川鬆开了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时,林助理提著药袋回来了,塑胶袋里装著几盒药,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总,药拿好了。”林助理说著,自然地走到顾寒川另一边,想伸手扶他。
    顾寒川自己站了起来,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不敢用力。
    三人並肩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地面泛著冷白色的光,温苒走在顾寒川右边,林助理走在左边。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温苒余光瞥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温苒下意识停下脚步,朝走廊尽头看去,那抹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顾寒川关切的声音响起。
    温苒回神,摇头,“没事,可能眼花了。”
    她收回目光,余光却发现脚边多了一个小纸团,像是专门放在那儿。
    温苒心跳漏了一拍,弯腰假装繫鞋带,迅速把纸团捡起来攥在手心。
    三人走进电梯,温苒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捏著那张纸团,指尖微微发凉。
    上了车,温苒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谁放的?
    是冲顾寒川来的还是冲她来的?
    “是不是累了?”顾寒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苒摇头说:“没有,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车祸后遗症。”
    毕竟她车祸导致脑震盪,还没完全恢復。
    顾寒川微微蹙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温苒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发现好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疤,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泛著粉红。
    “这些是怎么来的?”
    她离开的时候,顾寒川的手上没有这些疤痕。
    顾寒川抽回手,隨口解释一句,“不小心划的。”
    温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现在……已经没关係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追问。
    回到顾家別墅,外面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地毯上。
    温苒上楼,推开客房的门,反手锁上。
    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团,发现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父母死亡的真相,三天后下午三点,城东废旧工厂,一个人来,否则你永远见不到真相。”
    温苒盯著那行字,想起顾寒川说过她父母的车祸是谋杀。
    当时她不信,可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为什么是匿名?为什么非要她一个人去?
    她闭上眼睛,又想起顾寒川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
    她离开的时候,他手上还乾乾净净。
    这五年,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是顾寒川发来的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回医院复查。”
    温苒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决定三天后,一个人去城东废旧工厂。
    第二天一早,温苒下楼的时候,顾寒川已经在餐厅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受伤的手臂用绷带吊著,白色的绷带从手腕绕到肘部,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也刮乾净了,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管家端上早餐,白粥、小菜、一笼小笼包,热气裊裊地冒著。
    温苒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碗里。
    “伤口怎么样?”她问,语气隨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寒川正在喝粥,闻言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还好,就是有点痒。”
    温苒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化开。
    她咽下去,说:“痒是好事,说明在长肉。”
    顾寒川“嗯”了一声。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餐桌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到一半,顾寒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避讳,直接按了免提。
    “寒川——”徐慧如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著哭腔,沙沙的,像是刚哭过,“老宅太冷清了,我一个人住不习惯,你把我接回去吧。”
    顾寒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漠,“当初是你自己作的,现在怪谁?”
    “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徐慧如带著哭腔的声音又尖又利。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没把你送去国外。”顾寒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跟母亲说话。
    如果换一个人做了当初那些事,他不可能只把人送去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