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苒回到景园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脸颊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她已经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看到温凡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苒苒,一大早去哪了?”温凡霖放下咖啡杯,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温苒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
    她换好拖鞋,语气儘量轻鬆地说:“去晨跑了。”
    “晨跑?”温凡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怀疑,“你穿著这身去晨跑?”
    温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今天出门匆忙,穿的是普通的衬衫和长裤,確实不像运动装。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说:“嗯,临时起意,就没换衣服。”
    温凡霖盯著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点点头:“去洗个澡,下来吃早餐。”
    温苒如释重负,连忙上楼。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温凡霖有没有看出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疑。
    她走到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脸颊还有些红,眼神也有些慌乱,嘴角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依然明显。
    她嘆了口气,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行,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一个月,只要熬过这一个月就好。
    洗完澡下楼,温凡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清粥小菜,还有温苒最爱吃的小笼包。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著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温凡霖问。
    温苒喝了一口粥,说:“去医院,看那三个病人。今天要给他们做详细的检查,確定手术方案。”
    温凡霖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小心点。別再受伤了。”
    温苒笑了笑:“放心吧哥,我会注意的。”
    吃完早餐,温苒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门打车去医院。
    仁爱医院住院部,肿瘤科。
    温苒和祁夏並肩走在走廊里,白色的灯光照得走廊一片惨白。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著车匆匆走过。
    “第一个病人,十七岁,心臟处长了一个肿瘤。”祁夏一边走一边给温苒介绍情况,语气平静专业,没有多余的修饰,“位置很特殊,紧贴著大血管,手术难度极大。京城那边几个专家看过,都摇头。”
    温苒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祁夏能这么说,情况一定很棘手。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温苒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病床上躺著一个女孩,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剃了光头,戴著白色的帽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拿著一本书在看。
    床边坐著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的父母。
    女人的眼睛红肿著,明显哭过很多次,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男人则沉默地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紧紧攥著,指节泛白。
    温苒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你们好,我是温苒,负责这个病人的医生。”温苒走到床边,语气温和而专业。
    女孩放下书,好奇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澈和生机。
    虽然生病让她的脸色不好看,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以及一丝隱隱的期待。
    那种期待让温苒心里一紧。
    “温医生好。”女孩笑著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你好漂亮啊。”
    温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也很漂亮。”
    女孩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不好看,头髮都没了。化疗的时候掉的,我哭了好几天。”
    温苒摇摇头,认真地说:“真正的漂亮,不是看头髮的。你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美,这就够了。头髮还会长出来的,但眼睛里的光,丟了就找不回来了。”
    女孩的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她看著温苒,认真地说:“温医生,谢谢你,我喜欢你。”
    温苒忍不住笑了:“我也喜欢你。”
    女孩的父母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温苒转向他们,轻声说:“叔叔阿姨,我想和你们聊聊手术的事。”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丈夫的手。
    男人也站起身,走过来,脚步有些沉重。
    温苒拿出带来的检查报告,指著上面的影像图,耐心地解释:“你们看,肿瘤的位置在这里,紧贴著心臟的大血管。这个位置非常危险,手术难度很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出血。”
    女人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厉害:“那……那成功率有多少?”
    温苒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她看著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到百分之十。”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腿一软,差点摔倒。
    男人连忙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嘴唇紧紧抿著。
    “不到百分之十……”女人喃喃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还那么小……”
    男人紧紧咬著牙,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女孩看著父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头,咬著嘴唇,没有哭,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哭,不想让他们更难过。
    温苒心里一阵酸楚。
    她知道,这样的消息对任何父母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我们不做了。”女人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而坚定,“不做了。我们不做手术了。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拿小雅的命去赌。”
    “对,不做了。”男人也点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们去找別的办法。”